“嗯。”


    “你说小红会习惯那边吗？”


    温别晏：“会习惯的，她自身又不弱。”


    池敛弯了弯唇角：“那就好。”


    几日后，京城艺术学院。


    池敛站在教学楼门口，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身上，光斑在肩头跳跃。


    这是他坐上轮椅之后第一次来学校，导员昨晚听到他腿好了，好说歹说让他今天滚来学校。


    无限大佬也逃不过上学的命。


    但周小胖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是扑了过来，绕着他转了三圈，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敛哥，你的腿真的好了？不是骗我的？不是坐轮椅更舒服吗？你怎么……”


    池敛伸手在周小胖头顶拍了一下：“真好了。”


    周小胖捂着被拍的地方，眼眶有点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太多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下次再摔，我就……我就……”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眼眶更红了。


    厉明轩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池敛，朝教学楼扬了扬下巴。


    “走吧，你们今天有专业课，王教授昨天点名的时候说你今天不来就把你平时分扣光。”


    池敛弯了弯唇角，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谢了。”


    三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池敛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明显低了几个度。


    每个人都在看他，每个人都在假装没有看他。


    目光从他脸上滑过，从他腿上滑过，从他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上滑过，然后迅速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周小胖压低声音：“敛哥，你知不知道，你把陈正送进去的事，天师协会那边都知道了。”


    池敛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小胖赶紧补充：“不是我说的！是厉明轩说的！”


    走在前面的厉明轩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不是我说的。”


    周小胖挠了挠头：“那谁说的？”


    池敛喝了一口拿铁。“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


    二楼走廊尽头，画室的门开着。


    阳光从北向的大窗户涌进来，均匀地铺在每一个画架和每一张桌子上。


    教室里已经有七八个学生，有的在调色，有的在绷画布，有的只是坐在画架前发呆。


    池敛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王教授站在讲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翻一本画册。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池敛身上停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镜。


    “池敛，假条补了？”


    池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走过去放在讲台上。


    “补了，王教授。”


    王教授拿起假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表情依旧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严肃，但池敛注意到他眉心的褶皱松了一些。


    “坐吧，今天画静物。”


    池敛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画架已经支好了，画布绷得紧紧的，旁边的桌上摆着一组静物。


    深蓝色的绒布上一只白瓷罐，两个青苹果，一个铜壶，光线从左侧打过来，在物体表面形成柔和明暗过渡。


    很经典的组合。


    池敛拿起铅笔开始打形。


    周小胖坐在他旁边，画几笔就忍不住看一眼池敛的画，看一眼就低下头，画几笔又看一眼。


    池敛没有看他，但笔没有停，声音也没有情绪波动。


    “专心画自己的。”


    周小胖收回目光。


    厉明轩和他们不是一个专业，把他们送到画室后就去了隔壁的教学楼。


    他的专业是建筑学，今天有一节设计课，老师布置的作业是设计一个小型的社区图书馆。


    池敛画到一半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有看，继续画。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他放下铅笔，掏出手机。


    有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池宿发的：“陈正的事协会有专人接手了。上面下了封口令，你现在是特殊事件管理局的人，陈正的事涉密，你不要插手，不要过问。”


    第二条是沈绪发的：“画像的来源查到了。南方那个画家找到了，但他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说话颠三倒四的，需要再问几次才能确认。”


    第三条是温别晏发的：“中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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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没吃过没钱的苦


    食堂在三楼，需要穿过二楼那个永远排着长队的麻辣烫窗口，再爬一段不长不短的楼梯。


    池敛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白色瓷盘里的糖醋排骨照得油亮亮的。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来。


    温别晏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同样的餐盘，筷子放在碗沿上。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端着餐盘找位置的人身上滑过，从窗口前长长的队伍上滑过。


    表情依旧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池敛注意到他看那些东西的时候很认真，不像是在观察，更像是在学习。


    池敛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桃花眼弯着。


    “怎么样？我们学校食堂还可以吧。三楼比楼下好一点，人少，安静，菜也精致些。”


    “楼下那个麻辣烫窗口的队，能从窗口排到门口，从门口排到楼梯口。我上次想去试一下，看到那个队，放弃了。”


    温别晏收回目光，拿起筷子。


    他不知道该先夹哪个，桌上的菜很多，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一小碟凉拌黄瓜。


    他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池敛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是不是觉得跟我们家的饭没什么区别？当然没区别，食材都是菜市场买的，做法都是炒、炖、蒸、煮。”


    “只不过我们家厨房大一点，盘子贵一点，王妈的手艺好一点。但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让人吃饱的东西。”


    温别晏把黄瓜咽下去：“嗯。”


    池敛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温别晏碗里。


    温别晏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


    池敛托着腮，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


    “怎么样？我们学校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绝。我上次吃还是一个月前，日子过得比现在潇洒多了。”


    温别晏看着他：“你现在也可以潇洒。”


    池敛摇头：“不行，我现在有包袱了。以前一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得稳重一点。”


    “万一被人拍到我在食堂里狼吞虎咽，明天头条就是‘温氏集团少夫人形象崩塌’，多不好。”


    温别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池敛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别晏，你说你以前在游戏里的时候，住的是城堡吧？那个副本我去过，外面看着阴森森的，里面金碧辉煌，大厅里那盏水晶吊灯比我整个画室都大。你坐在最高处的王座上，下面跪着一片诡异。”


    温别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炸过那个副本。”


    池敛眨眨眼。


    “有吗？我不记得了。可能炸过，也可能没炸过。副本太多了，记不清。”


    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放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你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住的是庄园。外面看着挺低调的，里面什么都有，花园、湖泊、天鹅、温室花房，连马路都是自己铺的。”


    “你没吃过没钱的苦，也没吃过没权的苦。从游戏里的王座到现实里的庄园，无缝衔接。”


    温别晏抬眸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池敛的脸和桌上那盘糖醋排骨。


    “你也没吃过。”


    池敛放下筷子：“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可是吃苦的人。”


    温别晏看着他。


    池敛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被秋风吹落的梧桐叶上。


    “在迟家的时候不算苦，只是不好吃。他们不苛待我，也不在乎我。饭桌上永远有菜，但没有人给我夹。”


    他收回目光，看着温别晏，桃花眼弯着，笑容很轻。


    “后来去了游戏里，那才是真的苦。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进去第一天就差点被一个E级诡异弄死。”


    “没有武器，没有道具，没有队友，一个人在副本里躲了三天三夜，靠吃野菜和虫子活下来。”


    “后来有了技能，有了装备，有了名气，但那种苦还没有结束。因为越往上走，看到的东西越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