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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墩子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他犹豫道:“我看那玉佩好像就是普通玉佩,和街上买的没什么不同。”


    谢凛问:“玉上刻了什么,你可看清?”


    这杨墩子能成为绝佳斥候还有一点,便是目力极佳,隔着百里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点点头:“刻着花。”


    “什么花?”


    杨墩子顿时语塞,这他就不知道了,他从小只见过些山间野花,哪里会认得富贵人家的玉佩上的刻的花。


    “请侯爷恕罪,属下不认得。”


    谢凛淡淡道:“无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继续盯着,永宁王身边能人众多,务必谨慎。若被发现,便直接报我名号,令其来寻我,不可逞强。”


    “是。”杨墩子领命而去。


    尉迟峰沉吟片刻,问道:“还需要我再去查查程家吗?”


    谢凛摇摇头:“我们这么着急来并州,沈衍肯定会有所警觉,现在在查应该也查不到什么了……这样,你派人去并州的百姓中间打探打探,看看程家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旧闻轶事。”


    尉迟峰抱拳应道:“是。”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人马集结的喧嚣声,谢凛和尉迟峰皆是常年作战久经沙场之人,对这个声音极为敏感。


    二人当即起身向外走去,出了院门,正巧碰见王子显,一问才知道是沈衍下令集合人马。


    按理说,沈衍是王爷,又奉旨巡查并州,他要集合人马去做什么事情,再正常不过,旁人也无权过问。


    可王子显偏偏是个妙人,硬是拉着谢凛和尉迟峰一路过去,非要去看看沈衍集合人马究竟所为何事。


    燕七在沈衍身侧,一瞧见谢凛,昨夜种种便浮上心头,本就绷紧的脸色顿时又僵了几分。


    沈衍见到他们,神色倒是平静,只是目光一偏,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与谢凛的对视。


    见沈衍今日难得一身利落劲装,王子显兴致勃勃地凑上前:“王爷,这是要去何处?”


    沈衍笑道:“昨夜刘璋交代了些线索,正要去看看。”


    子显浑然不觉对方话中婉拒之意,继续追问:“什么线索?要去哪儿看?”


    沈衍脸上的笑容停了片刻,正当他思索该怎么把王子显打发走的时候,谢凛突然开口:“是赈灾银吗?”


    沈衍怔了一瞬,随即点头。


    谢凛转头对着尉迟锋吩咐道:“去点人,我们一起去。”


    王子显也没明白到底是什么事,但还是激动道:“王爷,下官也同去!”


    沈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谢侯爷,王大人,你们二位是都没事做吗?”不等二人回答,他先看向王子显,“王大人,你身为工部尚书,是不是应该去安排一下房屋修缮和堤坝加固的事宜?”继而又将目光转向谢凛,“谢侯爷,您是否应该关心一下,回并州的那些百姓到哪儿了?你独自先带人到了,他们在路上可还安好。”


    沈衍甚少会这样咄咄逼人,现在这出全是被王子显和谢凛逼的。他既不想带着王子显过去添乱,也不想再和谢凛任何牵扯,现在只希望他们两个赶紧消失,好让他能去办正事。


    谢凛和王子显都还没说话,尉迟峰先开口道:“王爷不必担心,百姓一切安好。侯爷只带了一小部分镇北军先到,其余的都留在后方护送百姓,他们大约还有三日就能到了。”


    尉迟峰刚说完,燕七靠近沈衍低声道:“王爷,王大人一早便去安排了,现下才回来吃口早饭。”


    沈衍顿时语塞,他无奈的看了一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前去吧。”


    第34章 绣衣使


    他们要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并州地界的通宝银庄。


    根据程颐山所说,刘璋将大部分赃款都存入了这家银庄。可光有程颐山的证词还不够,直到昨夜刘璋亲口供认,将所有赈灾银悉数送进了通宝银庄,沈衍才算拿到了确凿凭据,得以名正言顺地前来抄查。


    眼下的并州四处都等着用钱,若找不回赈灾银,就算他的永宁王,也难以维持局面。因此,他今日势必要将赈灾银追回来。


    这座银庄建在城郊一片幽深的竹林之中,沈衍一行人刚抵达竹林外围,随行侍卫便迅速散开,将整片竹林团团围住。


    沈衍举目四顾,发现这银庄地址选的极妙,并州大部分地方仍陷水患,但这里却丝毫未受影响,滴水未侵。翠绿的竹子拔地而起,粗壮茂盛,竿竿青碧,林间散落的竹叶宛如软毯一般铺在地上。


    几人翻身下马,加快脚步,来到银庄门口。


    早有一人候在门前,那人脊背微弯,姿态平静,身着粗布麻衣,脚踩千层底皂鞋,打扮与寻常百姓无异。


    见沈衍一行人走近,他俯身拜道:“下官参见王爷,见过镇北侯、王尚书。”


    沈衍客气抬手:“请起。”


    谢凛目光在他周身扫过,并未言语。


    王子显毫不避讳的盯着他看了半天后,开口问道:“你自称下官……你是几品官?”


    那人略一怔,随即答道:“七品官。”


    “哦……”王子显点点头,继续追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不穿官服?”


    那人答道:“下官张谦,官服洗了还未干,故而未穿。”


    这话明显就是一句敷衍的托辞,王子显却浑然未觉,反而一本正经道:“官服还是要穿的,不然太不正式了。”


    张谦柔和的笑笑:“王大人说的是,下次一定穿。”


    “对了,”王子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还没问你任什么官职呢?”


    张谦的笑容愈加温柔,轻声道:“下官是绣衣使。”


    话音刚落,整片竹林骤然陷入死寂,静得可怕,只剩竹叶在风中摩挲,发出的沙沙轻响。


    沈衍早知张谦的身份,所以没什么反应,谢凛虽然有些惊讶,但面上也没表露出来,唯独王子显如遭雷击似的愣住原地。


    他是什么……绣衣使!他是绣衣使!!!王子显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方才竟不知道天高地厚,对着绣衣使指手画脚,还让人家穿官服!他是不是今晚就要人头落地了?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在大夏官场,绣衣使之于官员,就如同恶狼之于幼童。


    他们虽不过七品官职,却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更直隶天子管辖。不要说他只是个被架空了的尚书,就算是谢文渊见到他们也会心有戚戚。


    对许多人来说,“绣衣使”这三个字无异于催命符。他们是大夏最隐秘的察子,是悬在每个官员头顶的利刃,是让满朝文武闻之变色的活阎王。


    据传,自大夏开国之初,绣衣直指便已存在,可至今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又都是谁……


    那边张谦已经陪着沈衍进了银庄,王子显一把扯住落在后面的燕七,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颤声道:“燕侍卫……我还能活多久?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燕七心急如焚,他实在无暇顾及王子显。他刚才见谢凛也已进屋,恨不得立即跟上,不想却被王子显死死拽着衣袖,只能应付道:“大人何出此言?”


    王子显几近崩溃:“刚刚那人是绣衣使!你没听到吗?他是绣衣使!我刚刚还让人家穿官服……啊!我怎么敢说绣衣使的啊……”


    燕七解释道:“王大人您别担心,这些绣衣使是圣上叫来的,为的就是看着银庄里的人和钱别跑了,与您无干。”


    王子显泪眼婆娑的看向燕七:“那……他们不会杀我?”


    燕七也要崩溃了,他头一次觉得这世上居然有比自家王爷更难缠的主儿,无奈道:“他为什么要杀您?您又没干坏事。”


    王子显喃喃自语:“那不好说……”


    银庄内,三名掌柜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身旁立着两名和张谦同样装束的绣衣使,手中寒刃高举,眼神却平静得可怕,仿佛自己刀下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寻常物件。


    王子显刚一进门,发现屋里还有两名绣衣使,又都举着刀,腿又是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幸好燕七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拎住,才连拖带拽地按到了座位上。


    沈衍端坐主位,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三人。


    张谦躬身禀报:“王爷,最右边这个叫钱立,是这家银庄中的大掌柜。其余二人一个姓赵,一个姓周,分管内外事务,这银庄日常便由他们统管。这三人在得知刘璋下狱的消息之后,本想逃走,被下官带人截回。昨日他们又想指使银庄中的杂役出去送消息,亦被我等拦下。”


    沈衍将手轻搭在一旁的紫檀案几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一般来说,寻常银庄请掌柜,会请个年纪大的坐镇,再配两个年轻的负责日常事务。


    可这并州的银庄居然反过来了,一个看着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是大掌柜,二掌柜、三掌柜倒是须发皆白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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