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动作因看不见而显得格外缓慢谨慎。


    “可以开始了。”谢凛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沈衍抿了抿唇，凭着感觉拉开弓弦。黑暗中方向难辨，他只能朝着声音的来处，松开了手指。


    一箭射出，只听得一声锐响划破空气，之后是谢凛的声音：“接到了！”


    沈衍莫名心头一紧，他武功这样高，应该是都能接到吧……可蒙眼射出的箭毫无准头，他真的能次次接住么？


    他压下那丝慌乱，再次摸向箭筒。


    一支，又一支。箭矢破空的声音接连响起，每一次都被谢凛稳稳接住。他的声音始终平稳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次有趣的游戏。


    沈衍逐渐放心，又是一箭射出，传来的声响却很奇怪，不像是被接到的声音，也不像是落地的声音，更像是利刃划破衣料的声音。


    他的心猛地一坠，一把扯下眼前的绢帕。


    远处，谢凛正手捂着肩膀单膝跪地，沈衍惊了，他没有想到，谢凛居然也蒙着眼。


    沈衍终于明白之前那挥之不去的异样感究竟从何而来。谢凛想要接这些箭，不蒙着眼的话那就太容易了，对他毫无难度。可既然要增加难度，该蒙住的也是谢凛自己的眼睛，而不是他的。


    可他偏偏选了一种最危险的方式，将两个人的眼睛都蒙上，还刻意先蒙住他的，让他无从知晓。


    沈衍疾步上前：“你疯了不成？！”


    谢凛取下手帕，望着他：“我没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必再怕我。箭还没射完，继续。”


    沈衍看着他指缝间渗出的血迹，猛地将手中的弓掷在地上，回身就走：“你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


    谢凛从身后用力抱住他：“你担心我？”


    沈衍深吸一口气，身体因后怕和怒意止不住地轻颤：“谢凛，你怎么能拿自己性命当儿戏？倘若我真失手杀了你，又该如何？”


    谢凛的手臂收得更紧，将他完全圈进怀里：“不会的，沈衍，刚刚是我分神，才不小心失了手，只是擦破点皮而已。即便你真的不小心刺穿了我，我也会立刻离开，绝不让你看见。”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低哑，“沈衍，我很抱歉当时那样对你。”


    风在二人身边吹过，卷起草叶细微的声响。


    沈衍觉得胸口仿佛压了千斤，良久，他才极轻地开口：“谢凛，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他转过身，对上谢凛近在咫尺的双眼。正要去看他身上的伤口，谢凛却微微前倾，用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别看。”


    沈衍知道谢凛是担心他看见血腥会引失魂症发作，声音放软了些：“我没事，这点伤口还不至于。”


    谢凛这才缓缓松开他。


    说是擦破，其实半边袖子都被血染红了，沈衍赶忙用方才蒙眼的绢帕替他紧紧扎住伤处：“我们立刻回去。”


    谢凛却站在原地没动。和谢凛将他轻易抱来抱去不同，沈衍根本拽不动他分毫。


    沈衍急道：“你到底想怎样？”


    “箭还没有射完。”


    他简直要被气的七窍生烟，一把抓过箭筒，将里面剩余的箭矢尽数倒在地上：“这样可以了吧？”


    谢凛勾起嘴角，不再多言，左手在马鞍上一撑，利落地翻身上马。


    二人同坐在马上，沈衍心急如焚，谢凛的心情却意外地好。


    因为谢凛的手臂有伤，所以是沈衍来控马，他本就骑术平平，又顾忌着谢凛的伤势，不敢催马疾行，只让马儿维持着平稳的小步。


    谢凛伏在他背上，像是一只暂时收拢了爪牙的猛兽，炽热的气息透过衣料传来，让他每一寸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你患失魂症是不是因为我父亲。”谢凛的声音忽然在耳后响起。


    他没明说，但二人都明白他在问什么：沈衍的病症，是否始于他当年亲手斩杀谢师的那一刻。


    沈衍握缰的手下意识的收紧，若是平常他绝不会回答，可此刻，他觉得自己没法不回答。


    他吐出一口气：“是。”


    “能治好吗？”


    “不能。”


    短暂的沉默后，谢凛又问：“为什么不瞒下这件事？”


    “瞒不了，你忘了吗？我府里有皇帝的人。”


    “我把那人解决了吧，这样太不方便了。”谢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如何。


    “谢凛，我府中之事，不劳外人插手。”


    “外人。”谢凛重复这个词，语气里辨不出情绪，他忽然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唇几乎贴上沈衍的后颈，“那我倒想请教王爷，要怎么样，才能算是‘内人’？”


    后颈被谢凛的呼吸拂得又痒又热，沈衍想侧身避开，谢凛的右臂却已环了上来，松松地圈住他的腰。


    他刚一动作，谢凛就道：“别动……伤口疼。”


    沈衍立刻僵住了，不敢再动。他怎么不明白谢凛就是故意的，故意撩拨他，故意让他心软。可明知如此，他依旧狠不下心。


    “谢凛，你确定想做我的‘内人’吗？你确定自己可以屈居人下？”


    这话中的暗示堪称直白，谢凛靠在他的颈边低笑：“那不如王爷今晚试试，只要王爷能压的住我……我任你摆弄。”


    第78章 纠缠至深


    王府卧房内，沈衍心神恍惚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截绳子。


    屏风后是淅淅沥沥的水声，谢凛正在沐浴，用他刚洗完的水。这念头一起，沈衍耳根骤然发烫，连带着脖颈都蔓开一片薄红。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所剩无几的理智唤回，他今天一定要压住谢凛，不然来日就只有他被谢凛压的份儿了。


    雕花屏风后传来响动，他慌忙将绳子塞进锦枕底下。


    一回头，谢凛正从屏风后走出，身上穿的是沈衍的寝衣。


    沈衍穿的时候，那衣服拖地，到了谢凛身上，却正好到脚边。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在陆无病那儿处理过了，只是刚刚沐浴过，绷带有些松散。


    因为要做坏事，沈衍眼神不自然的瞟忽着，飘着飘着又落回谢凛身上：“……你绷带散了，我替你重新包一下。”


    谢凛低低“嗯”了一声，顺从地在床沿坐下。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晃动的阴影，他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安静得有些过分。沈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指尖轻颤着解开旧绷带，伤口显露出来，面积虽不小，但确实只是皮肉伤。


    他拿起干净绷带，动作刻意放得轻柔，缠绕时两人挨得极近，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有点奇怪。”谢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惊得沈衍手指一僵。


    “哪、哪里奇怪？”沈衍干笑。


    谢凛抬眼看他：“你一直不敢看我。”


    沈衍心头猛跳，匆匆把绷带绑好：“好了。”话音未落便想退开，却被谢凛一把握住了手腕，往怀中一带，沈衍便猝不及防的倒进他怀里。


    这是个极为亲密的姿势，谢凛坐在床边，沈衍坐在他的大腿上。


    二人都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寝衣，此刻肌肤相贴，一层绸缎之隔，他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腿下是谢凛蛰伏的欲望，脸瞬间红透。


    谢凛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床铺，又落回沈衍涨红的脸上：“枕头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沈衍脑中“嗡”的一声，他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是刚刚被看到了？


    “我……”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谢凛那双含着玩味的眼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热血涌上头顶，事已至此，反而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猛的起身，飞快的从枕头下掏出绳子，又以迅雷之势扑向谢凛。


    “对不住了！”


    他打算先用身子压制，再用麻绳捆住谢凛。想象很顺利，然而现实是，他刚扑到谢凛身上，膝盖还没来得及压住对方，手腕就再次被他精准扣住。谢凛似乎早预料到他的动作，借着他扑来的力道顺势翻身。


    天旋地转。


    等沈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反压在柔软的锦被上，那截绳子也不知何时落在了谢凛手里。


    沈衍怔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打算继续反扑。


    虽然两只手都被按着，但是腿还能动，沈衍铆足了力气，像条鱼似的拼命扑腾。


    谢凛欲用腿压制，奈何绸缎滑软，沈衍又挣动得厉害，几次未能成功。


    再加上二人的腿怎么纠缠，他的火都被引起来了。


    干脆揽住沈衍的腰，将他翻了个身，整个身子自后覆上沈衍的背脊，而被点燃的那股燥热，也正好隔着一层布料，抵在了那处。


    沈衍浑身绷紧：“你、你说过不会勉强我的。”


    谢凛额角沁出汗珠，声音低哑：“你别再乱动，我就不勉强你。”


    沈衍真是一点都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