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心急如焚,绑他的人也不说要做什么,只是关着他。
仿佛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他错过这场命运之试。
可更意外的是,居然有人来救他了,送他到贡院之前,那人给了他一片莲花金叶。
当时的他还不明白这片金叶意味着什么,直到他高中状元,那人再次出现他。
他才知道,是无生教救了他,而无生教,希望他加入。
谢隐山最初是不愿的,可不过短短三个月,他就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亲眼见识了官场的黑暗,即便他是今科状元,也依然寸步难行。
整个朝堂都被四大家族和那些权贵牢牢把持着,他像是个异类,和这片浑浊格格不入。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和这些人同流合污,要么就此无声无息地沉寂下去。
他选了第三条路——加入无生教,从暗处改变这个朝堂。
自加入无生教起,一切就变得异常顺利。
谢隐山的官途一路扶摇直上,直至登顶相位。
同样顺利的还有无生教,从一个鲜为人知的隐秘教派,到信众遍布大夏每一寸土地的庞然存在。
他眼睁睁的看着无生教壮大,从一株看似不起眼的毒草长成一棵可以遮蔽天光、滋养腐朽的参天巨树。
谢隐山拜相那日,也成了无生教的首领。
那位从不示人的“明皇”,亲自见了他。
起初的谢隐山并没有想让无生教彻底消失,他在朝堂上浸淫多年,早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满腔抱负的少年了。
一路走到现在,他开始理解,这世间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太清澈的水养不了鱼,太干净的人也无法再朝堂活得长久。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要将无生教倾覆的,是因为景元帝。
随着无生教在民间声势日盛,景元帝也听闻了这个教派。
他召了无生教的法师入宫,一翻长谈之后,他仿佛着了魔似的相信无生教,甚至在皇宫之内供养这些法师。
一个帝王本不该和宗教有太多的牵扯,谢隐山有心阻止,却都以失败告终。
毕竟无生教中不止他一个话事人,幕后尚有那位从不露面的“明皇”。
他们二人共同控制着无生教,也是无生教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最大助力。
他只能徐徐图之。
顺德二十年,民间开始有孩童失踪,官府着手调查后,却接连发生怪事,
线索屡屡中断,查案之人离奇暴毙……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掩埋真相。
谢隐山察觉异样,暗中反向追查,最终发现不想让他们查下去的人是景元帝……
一个极其不详预感涌上谢隐山心头,而历无赦的到来,更坐实了他的猜想。
他们二人一起去了历无赦查到的那座道观,只见无数孩童的血衣堆积如山……
景元帝,无生教,长生丹。
那一刻,谢隐山觉得自己亦是杀死这些孩子的凶手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谢隐山是希望景元帝可以被审判的,所以他放走了李丰年。
可景元帝最终没有站上刑台,李丰年不敢指认景元帝。
景元帝未受审判,却也未曾停了长生的心思,居然还想继续炼丹。
当谢隐山得知景元帝仍在秘密搜罗“药引”时,他终于明白:有些罪,天不罚,便只能由人来罚。
其实当时的景元帝也活不了多久了,或许那长生丹真有诡谲之效,没了长生丹,他像是一株迅速衰老的枯树。
景元帝死后,无生教也在明面上彻底消失,转入地下。
之后沈承明登位,该年号为天授,谢隐山作为宰相的权利,一度达到顶峰。
毕竟沈承明只是一个新皇,而谢隐山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第一贤相”了。
天授十五年,盐税贪污案爆发,二十余名官员接连下狱,其中也包括谢隐山。
没人知道,这实则是谢隐山一手推动的清算,那二十余人,多是无生教埋于朝中的暗子。
无生教因此元气大伤,转而盯上科举,企图借此补充新人。
谢隐山却不能让无生教怎么做,他要让无生教彻底消失,
所以他故意在无生教中透露了试题,那些作弊的学子或多或少都和无生教有所勾连。
而这两桩案子,终于惊动了幕后的“明皇”。
她确认谢隐山意在覆灭无生教后,决心先下手为强。
她命人掳来数十名孩童,囚禁月余后又全部释放。在此期间,那些孩子皆以为抓他们的人是“谢相”。
这本不是多精妙的计策,可偏偏谢隐山真的就是无生教的首领。
于是,这成了一个必杀之局。
若想洗脱污名、护住身后之人,唯有一死。
这么多年,他为国为民、呕心沥血所做的一切,最终只凝成八个字——知我罪我,在所不计!
对谢凛而言,这并不算是个多意外的故事。
正如沈衍所说,谢隐山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百姓,为了大夏。他崇高、神圣、无愧于“布衣宰相”之名。
可不知为何,谢凛心中仍是一片冰凉。
“他为何一定要你动手?”谢凛问。
“因为他不希望皇上对付我,我是他教养长大的,只有我亲手杀他,在皇上心里,才算和他彻底划清界限。”沈衍将纸钱缓缓投入火盆,火舌卷着纸灰,映出他略显苍白的面庞,“其实……就算‘明皇’不动手,皇上也快容不下他了,谢师心里清楚,所以干脆自己先走到这样一个结果。”
谢凛明白沈衍说的没错,这世上没有那个皇帝能容忍谢隐山这样的臣子存在,天无二日,可谢隐山这轮明月,竟让百姓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他看向沈衍:“假若……一切的幕后黑手真是皇上,你打算怎么办?”
沈衍沉默良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想帮谢隐山讨一个公道,却不想天下大乱。
不过,幸好,谢隐山的死,不是皇帝所为。
谢凛又问:“所以你一直追查的人,其实无生教的‘明皇’?”
沈衍点了点头。
“那你查到“明皇”是谁了吗?”
火盆里的纸灰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墓碑,沈衍静默许久,终于开口:“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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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理的地方后面会解释哦~
第111章 灼燃
沈衍回到王府时,谢见秋已经搬进来了,小青正给他安顿住处。
没了王忠,这段时日,小青将府中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已经有了管家的模样。
谢见秋一见沈衍,眼睛便亮起来,冲上来抱住他,搂着他撒娇:“王爷,您这么久都不来回春堂看我,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沈衍任他抱着,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额发,温声叮嘱,“知道你一直想搬进王府和我同住。如今麻烦解决了,这不就让你搬进来了?只是为免多生事端,往后在外人面前,你便是我府中的医官,可记住了?”
谢见秋在他怀中用力的点点头。
沈衍又嘱咐了几句,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小青往后院去了。
沈衍目送他走远,收回目光时,正对上燕七有些怔忡的眼神。
先前为防刺客,燕七一直在回春堂保护见秋,如今见秋搬进了王府,燕七自然也该回来。
沈衍的目光落在燕七脸上:“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燕七猛的回神,正要屈膝请罪,沈衍却一把托住他:“怎么才回来就这样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心事?”
燕七低下头,目光游移,半晌才艰难道:“王爷,您和谢侯爷……”
关于自己和谢凛的事,沈衍并没有想瞒着燕七,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尤其之前谢凛和燕六还对上过,多少有些难以启齿。
沈衍略一沉吟,正色道:“我与谢凛,如今确在一处。燕七,你若是不能接受,我可以放你离开。”
燕七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王爷要赶属下走?”
沈衍摇摇头:“不是赶你走,是给你一个选择。你虽是我的属下,却也是燕六的兄弟,我不想你为难。”
燕七单膝跪地:“王爷,属下不为难。不论王爷和谁相伴,只要那人是真心待您,属下都会敬重,都会将那人视作……”
视作什么呢……燕七忽然卡了壳,他本想说是“视作王妃”,可谢凛那身煞气与“王妃”二字实在格格不入。他顿了顿,索性抛开那些虚礼,诚恳地抬起头,“都会将那人视作王爷的‘贤阁’。”
沈衍:“……”
就是说燕七这个描述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意思是这个是意思,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沈衍按下心头那点微妙的异样,颔首道:“你想明白便好。你去将这些年搜集到的王家罪证整理好,给程砚之送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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