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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能吃的女大学生

    “见面,见面……这个也是约我见面。”


    朱晴越看越烦,皱着眉头给那些刷过礼物的大哥挨个敷衍了几句以后,手指往上一划,退出了微信。


    是她不想见面吗?


    当然不是,她知道有些主播只想隔着...


    【aaa上门按摩欣欣】:您好,您昨天在“暖足轩”足浴城预约的腿部深层修复按摩服务已确认排期——因技师临时调班,现为您升级为特护套餐(含古法推筋、艾绒熏蒸、活血砭石刮痧三项),今晚八点整,技师将携全套器械上门服务。温馨提示:请确保家中有独立安静空间,及可平躺之软垫或床铺;另,本次服务需提前签署《非医疗行为知情同意书》,稍后将以短信形式发送电子版,请及时查收并回传签字页。祝您舒缓身心,元气满盈~


    唐元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不是因为条款繁复,而是——他压根没预约过什么腿部修复按摩。


    暖足轩?他昨晚是去过,但那会儿正蹲在女更衣室隔间外,听两个保洁阿姨议论“上个月跳楼的前台小妹总在凌晨两点零七分敲淋浴间玻璃”,顺手还把偷拍用的微型摄像头从通风管里抠了出来塞进兜里。别说预约,他连前台扫码付款的二维码都没扫全。


    “欣欣”这名字倒是耳熟。


    他点开微信通讯录,翻到三天前一条被折叠的群聊——【暖足轩·员工福利交流群】。那是他伪装成应聘按摩师混进去时顺手拉的,群名朴实无华,头像是一只胖乎乎的鹅卵石,群公告写着“本群严禁讨论怪谈、尸体、血迹、客人突然消失事件”,底下还贴心附了三条管理员联系方式,其中第二个备注就是“欣欣|排班/合同”。


    唐元往上翻记录。


    群内最后一条有效消息,是前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由“欣欣”发出的全员通知:【各位老师注意!即日起所有新预约客户须持‘暖足轩’实体储值卡方可享受通道服务,旧卡系统将于明早六点起冻结。详情请私信我领取换卡指南。】


    而就在那条通知下方,夹着一条被系统标为“已撤回”的消息,撤回时间是五点四十三分。


    唐元眯起眼。


    微信撤回时限两分钟,但群聊撤回记录不会真正消失——只要撤回动作发生在群主或管理员权限变更之前,后台日志仍会留存原始文本片段。他指尖一划,调出自己写的那个小程序,输入群号和时间戳,三秒后,一行灰底白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其实储值卡根本没冻结,只是要清掉那些没签《知情同意书》的客人。特别是——上个月开始,连续七单预约都填了同一个身份证号,还总在2:07分取消订单的那位。】


    2:07。


    唐元喉结动了动。


    又是这个时间。


    他猛地想起昨夜在足浴城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反复自动弹开又闭合的消防通道门。门框顶部积着薄灰,唯独门把手锃亮如新,仿佛被无数只手在固定时刻反复攥紧、松开、再攥紧。而门内楼梯间的声控灯,始终不亮——不是坏了,是被人用黑胶带缠死了感应器。


    他当时没多想,只当是保洁偷懒。


    但现在……


    唐元抓起车钥匙,起身就往门外冲。


    刚拉开咖啡厅卷帘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白梧。


    【查到了。青涩大姐姐真名周晚晴,二十二岁,原籍川南,三个月前入职“星河互娱”直播公会,签约主播,但未走正式孵化流程。公会记录显示她最后一次报备直播时间为4月17日凌晨2:03,结束于2:08。之后所有后台数据被覆盖,ip地址指向城西废弃的“梧桐苑”老式居民楼——那栋楼十年前因电梯坠落事故整体停用,现为猎人协会b级监控点。】


    梧桐苑?


    唐元脚步一顿。


    他当然知道梧桐苑。


    去年冬天清理“镜中替身”时,他就在那儿的七号楼三单元地下室,见过一面布满裂痕的全身镜。镜面背面用红漆潦草写着:“别照2:07的影子”。


    当时他以为是上一个清理员留的警告。


    现在看,更像是求救信号。


    他立刻回拨白梧电话,忙音三声后接通。


    “梧哥,梧桐苑七号楼三单元,地下一层东侧第三间房,有没有周晚晴的定位痕迹?”


    白梧声音低沉:“有。但不是活体信号。”


    “是尸体?”


    “不。是‘空壳’。”


    唐元心头一沉。


    猎人术语里,“空壳”指躯体尚存、意识已离、但尚未彻底转化为怪谈的临界态。这种状态极不稳定,通常持续不超过七十二小时——要么意识回归,要么躯壳崩解,化作新怪谈养料。


    “多久了?”


    “从4月17日算起,六十七小时四十一分钟。”白梧顿了顿,“我们的人今早进去过。门锁完好,屋内陈设整齐,床铺平整,连枕头凹陷的弧度都像刚有人睡醒起身。但周晚晴本人……”


    “不在?”


    “在。”白梧的声音忽然压得极轻,“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化妆。睫毛膏刷了十七次左眼,八次右眼。口红涂了二十三遍,全部擦掉重来。指甲油干了又剥,剥了又涂,十根手指甲盖下全是暗红色碎屑。可镜子里……”


    “镜子里没有她。”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镜子里只有你。”


    唐元后颈汗毛骤然倒竖。


    他下意识摸向裤兜——那里装着昨夜从暖足轩更衣室隔间顶棚拆下的微型摄像头。镜头朝下,内存卡还插着。


    他没急着看录像。


    而是反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aaa上门按摩欣欣”的聊天框,手指悬在语音输入键上,停了半秒,最终删掉刚打的“你到底是谁”,改成一句平淡无波的话:


    【好的,我等八点。】


    发完,他抬头望向咖啡厅斜对面的梧桐苑小区大门。


    暮色正一寸寸吞没铁艺围栏上的藤蔓。


    七号楼在第三排,灰扑扑的水泥外墙爬满深褐色霉斑,像一块凝固多年的陈旧血痂。


    而此刻,大楼西侧单元门内,一道穿着浅蓝色工装服的身影正缓缓抬手,按在锈蚀的门禁面板上。


    指纹识别绿灯亮起。


    那人侧过脸,朝唐元的方向微微一笑。


    唐元看清了她的脸。


    是欣欣。


    但不是微信头像里那个扎马尾、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姑娘。


    眼前这个“欣欣”,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左眉尾有一颗褐痣,嘴唇苍白干燥,正用舌尖缓慢舔过下唇边缘——那地方有一道新鲜裂口,渗着淡粉色血丝。


    她举起左手,腕骨凸出,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血管蜿蜒起伏,像几条正往心脏方向蠕动的蚯蚓。


    然后,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


    动作熟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唐元瞳孔骤缩。


    这个手势,和《僵尸手册》最新一页上,那只坠亡怪谈高举头顶的手势,完全一致。


    ——只是坠亡举的是左手,而她举的是右手。


    镜像。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不是来电,是微信。


    刘浩轩发来一张截图:某短视频平台私信界面。


    发信人id:青涩大姐姐(已注销)


    最后发送时间:4月17日2:06


    内容只有一行字,字体歪斜颤抖,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在屏幕上:


    【他把我眼睛借走了。现在我只能用你的去看。】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


    画面晃动剧烈,显然拍摄者手在发抖。


    背景是昏暗的卧室,墙纸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石灰层。


    镜头焦点模糊,却死死钉在梳妆台上那面椭圆形镜子上。


    镜面洁净,映出天花板垂下的老旧吊灯。


    灯下,悬着一只苍白的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正对着镜头。


    而手腕处,赫然戴着一串褪色的蓝绳手链——绳结打得极其古怪,七个死扣,每个扣眼都嵌着一粒微小的、暗红色的……


    唐元屏住呼吸,放大图片。


    是凝固的血珠。


    和欣欣指甲缝里渗出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


    梧桐苑七号楼三单元门口,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扇铁门,在晚风里微微摇晃,门轴发出悠长喑哑的“吱呀”声,像一声被掐断脖颈的叹息。


    唐元转身快步走回咖啡厅,反锁卷帘门,拉下全部遮光帘。


    他从棺材底部暗格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上次清理“融尸客”时没收的三枚带血纽扣——其中一枚纽扣内侧,用针尖刻着极小的“梧”字。


    他没碰那枚,而是挑出另外两枚,放在掌心用力一握。


    刺痛传来。


    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却没有晕开,反而迅速收缩、变硬,凝成两粒赤褐色的圆珠。


    唐元拿起其中一粒,凑近鼻端。


    没有铁锈味。


    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艾草混着檀香的苦涩气息。


    暖足轩的熏香。


    他另一只手已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将镜头对准自己左眼。


    屏幕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旋转。


    不是虹膜纹理。


    是更深处,一层薄如蝉翼的、泛着水光的膜。


    它正以逆时针方向,一圈圈剥落。


    每剥落一环,视野便清晰一分。


    唐元盯着屏幕,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原来如此。


    怪谈不是抓的。


    是等的。


    等它自己,把眼睛借给你。


    他放下手机,抄起挂在门后的黑伞——伞骨是实心乌木,伞面浸过朱砂与雄鸡血,内衬绣着二十八宿星图。


    这是他唯一一件没被《僵尸手册》登记在册的装备。


    因为从来没人看见他用过。


    伞尖点地,唐元走向店后小门。


    门外是窄巷,堆着几只蒙尘的纸箱。


    他抬脚踹开最上面那只,箱盖掀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七双旧拖鞋。


    全是左脚。


    鞋底磨损程度惊人一致,仿佛同一双脚,在同一段楼梯上,走了整整七趟。


    唐元弯腰,从中挑出一双尺码略大的,套在自己左脚上。


    帆布鞋面印着褪色的卡通猫图案,右前爪位置,有用红笔反复描画的、一个歪斜的“2”。


    他直起身,伸手摸向小门内侧。


    那里本该是光滑的水泥墙。


    他的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湿滑的凸起。


    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搏动的皮肤。


    唐元没收回手。


    而是顺着那凸起的纹路,一寸寸向上摸索。


    指尖掠过三道横纹,停在第四道——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缝隙。


    他拇指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


    小门内侧的水泥墙无声向内凹陷,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竖缝。


    缝后,不是砖墙,也不是管道。


    是一段向下延伸的、螺旋状的水泥阶梯。


    台阶边缘磨损严重,泛着幽暗油光。


    每一级台阶侧面,都用银色记号笔写着一个数字:


    7……6……5……


    唐元踏上第一级。


    脚下传来轻微震动。


    仿佛整栋楼,正随着他的脚步,缓缓下沉。


    他没回头。


    只将左手伸进裤兜,攥紧那枚刚凝成的赤褐色血珠。


    珠子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微小血字:


    【2:07,我在镜子里等你。】


    巷口梧桐树影摇晃,将“暖足轩”霓虹灯牌的残影,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刀疤。


    唐元踩着第七级台阶时,听见头顶传来指甲刮擦水泥的声响。


    沙……沙……沙……


    不疾不徐,如同计时。


    他数着节奏,一步步往下走。


    身后小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道缝隙即将闭合时,一抹浅蓝色工装袖角,悄然探入。


    指尖沾着淡粉血丝,轻轻搭在门沿内侧。


    唐元脚步未停。


    只是右手握紧伞柄,指节泛白。


    伞尖垂落,阴影里,一点猩红悄然洇开,顺着台阶蜿蜒而下,汇入黑暗。


    那不是血。


    是刚从他掌心血珠里渗出的、尚未冷却的,另一双眼睛的温度。


    楼梯尽头,没有光。


    只有一面镜子。


    镜面朝内,背对来路。


    镜框是黑檀木,雕着七只衔尾蛇。


    唐元站在镜前三步远,停下。


    他没照镜子。


    而是低头,看向自己左脚上那双卡通猫拖鞋。


    右前爪的“2”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墨迹——


    是用同一支银色记号笔写的,一个歪斜的“0”。


    他慢慢弯腰,伸手去解鞋带。


    指尖触到鞋舌内侧时,摸到一小片硬质凸起。


    撕开缝线,里面藏着一枚微型sd卡。


    卡面印着暖足轩logo,背面用针尖刻着两行小字:


    【别信镜子。


    信你左眼。】


    唐元把sd卡攥进掌心,转身,面向那面背对他的镜子。


    他举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自己左太阳穴上。


    动作,和梧桐苑门口那个“欣欣”,一模一样。


    镜面深处,忽然泛起涟漪。


    不是映出他的脸。


    是映出一间亮着灯的卧室。


    墙纸剥落,吊灯低垂。


    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穿浅蓝色工装服的女人。


    她正对着镜子,一笔一划,认真涂抹口红。


    唐元盯着她涂到第十九遍时,女人忽然停住。


    缓缓转过头。


    镜中,她直视着唐元的眼睛。


    嘴唇开合,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快上来。】


    唐元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将黑伞缓缓撑开。


    伞面展开的刹那,整条螺旋楼梯骤然亮起幽蓝冷光。


    光从台阶缝隙里涌出,沿着伞骨攀援而上,最终在伞顶汇聚成一点刺目白芒。


    光芒倾泻而下,笼罩镜面。


    镜中女人的身影开始扭曲、拉长、碎裂。


    无数个她从镜中跌出,跪伏在唐元脚边,额头抵着冰冷水泥地,齐声低语:


    【欢迎回家。】


    唐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我家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伞尖轻点地面,白芒暴涨。


    “我家……”


    “在你借走我眼睛之前,就已经塌了。”


    话音落,镜面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悬浮半空,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姿态的唐元——


    有的在数铜板,有的在泡脚池里捞鱼,有的正把融化的客人推进焚化炉……


    而在所有碎片最中央,那块最大的镜片上,映出的却是另一个唐元。


    他穿着暖足轩工装服,站在梧桐苑七号楼顶楼天台边缘,背后是城市灯火。


    正低头,往自己左眼眶里,塞进一颗温热的、跳动的、属于陌生人的瞳球。


    唐元看着那个镜中自己,缓缓抬起左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向自己左眼。


    指尖距离眼球仅剩一毫米时——


    整条楼梯,连同所有悬浮的镜片,齐齐发出一声金属断裂般的巨响!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唯有他掌心那枚赤褐色血珠,还在微微搏动。


    像一颗,刚刚被摘下、尚未冷却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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