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起得早就上午播,起晚了就下午播,这几天我还刷到过你呢。”欣欣提起这事,一脸钦佩,“大哥你真是干啥啥都行,连着三天三个火箭——我要是有这技术,早就辞职专门去干主播了。”
唐元:“……”...
【aaa上门按摩欣欣】:您好,您预约的足浴+肩颈放松套餐已确认,今晚八点整,技师欣欣准时上门。因近期订单爆满,本次服务为加急单,已为您预留最后空档,如需改期请至少提前四小时联系。另温馨提示:本店所有技师均持证上岗,服务前会出示健康码、从业资格证及无犯罪记录证明(电子版可查),请您放心。期待为您舒缓疲惫~
唐元盯着屏幕,”两个字上悬了三秒。
不是他约的。
他昨晚确实在足浴城泡过脚——但那是去查那只把客人泡成软骨鱼干的“温水怨灵”,顺手还用银针扎破了它藏在池底排水口里的喉管状囊肿。临走时前台小妹递来一张烫金名片,说“唐老师下次来,给您免单三次”,他随手塞进裤兜,压根没看清上面印的啥名字。
可这张名片,此刻正躺在咖啡厅收银台底下,被一杯冷掉的美式咖啡渍洇得边缘发软。
唐元起身,从收银台抽屉里翻出那张名片。铜版纸,浮雕烫金,“aaa上门按摩”六个字下头,是一行极细的小字:“隶属白梧猎人协会·生活服务备案编号:b2023-0781”。
白梧。
唐元指尖摩挲着那串编号,忽然笑了一声。
这老狐狸,连给人按个摩都要搞出备案编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手底下连捏肩捶腿都算编制内业务。
但问题来了——白梧为什么知道他昨夜去了足浴城?又为什么笃定他今天需要按摩?
手机又震了一下。
【aaa上门按摩欣欣】:检测到您今日心率波动异常(午间13:27-13:42连续升高37),血压值偏高,疑似长期睡眠不足叠加情绪应激。建议本次服务增加“安神引气”专项流程,费用不另计,由协会福利基金补贴。祝您今晚好梦。
唐元眉梢一跳。
他没戴任何智能设备。
咖啡厅里唯一能实时监测他生理数据的,只有窗台上那只总在打盹的灰纹流浪猫——今早夏柠喂它时随口提过一句“这猫眼神太贼,跟盯凶宅似的”,唐元当时只当玩笑。
可现在……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窗台。
空的。
猫不见了。
唐元没动,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棺材盖上,静等十秒。
滴答。
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掀动,沙沙两声。
第三声没响起来。
唐元猛地侧身,左手抄起棺材角半截生锈的镇钉,右手闪电般探向自己后颈——那里,一粒比芝麻还小的冰凉触感正贴着皮肤缓缓游移,像只刚蜕完壳的微型水蛭。
他指腹用力一碾。
“滋啦”一声轻响,指尖沾上一点淡青色黏液,腥气微甜,混着淡淡檀香。
不是血。
是符墨。
唐元盯着那点青痕,忽然明白了。
白梧没派人跟踪他。
他派的是“眼”。
猎人协会最底层的活体监控单位——“伏羲丝”。一种用旧经幡灰烬、槐树汁与初生婴啼混合炼制的寄生型符种,形如微尘,遇活人气血即附,无声无息,专盯后颈命门三寸。被盯上的人不会察觉异样,只会莫名心慌、多梦、耳鸣,严重者甚至开始无意识复述他人三小时前说过的话。
而此刻,这粒伏羲丝,正在他指尖缓缓化开,渗进皮肤纹理,变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细线,顺着血管往心脏方向爬。
唐元没擦。
他任它爬。
因为伏羲丝有致命弱点——它必须锚定一个“认知锚点”,才能持续运作。也就是说,白梧必须先让唐元“相信”某件事是真的,这丝才会生效。
比如……相信自己真的需要一次按摩。
可唐元根本不信。
他信的是,白梧在试探。
试探他有没有发现足浴城地下三层那扇没挂牌的铁门;试探他是否还记得十年前城西化工厂爆炸案里,那个抱着半截断臂哭喊“妈妈别丢下我”的七岁男孩;试探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年亲手埋进《僵尸手册》第一页的那枚青铜铃铛,此刻正挂在谁的脚踝上,叮当,叮当,叮当。
手机又震。
这次是白梧本人。
【白梧】:唐老板,方便语音吗?关于“青涩大姐姐”,我们查到了些东西。她叫周薇,二十二岁,户籍在青浦区老粮仓路19号——那栋楼,去年七月发生过一起坠楼案,死者是她表姐,也是她直播间的首任经纪人。当时警方定性为自杀,但尸检报告显示,死者指甲缝里有不属于她的皮屑,胃部残留物中检出未代谢完的褪黑素与半片安眠药。药瓶标签被撕掉了,生产批号却和周薇药盒里那瓶一模一样。
唐元没回。
他拉开棺材最底层暗格,取出一枚黄铜铃铛。
铃舌是空的。
他拇指按住铃身,往下一旋。
咔哒。
铃铛底部弹开一道细缝,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胶片——正是从足浴城池底捞出来的“温水怨灵”喉囊残片,此刻正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剥离出来的心脏。
唐元把它按进铃舌空腔。
再合拢。
叮。
一声清越短响,不似金属,倒像有人在耳道深处轻轻叩了下牙齿。
窗外,那株梧桐树突然剧烈摇晃,枝叶疯狂拍打玻璃,仿佛正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攥住。
同一秒,唐元手机弹出新消息。
【白梧】:另外,周薇最后一次直播时,背景墙挂历显示日期是3月17日。但我们调取物业监控发现,她公寓楼道里的电子屏,当天显示的是3月15日。而她家门禁记录显示,3月16日晚23:58,有人刷了她的卡进门——但人脸识别系统捕捉到的画面,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唐元终于回了一句。
【唐元】:你查她家,我查你查过的所有地方。
发送完,他起身,把棺材盖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转身走向咖啡厅后巷。
巷子尽头堆着几个废弃油桶,最左边那只桶身锈迹斑斑,桶盖却崭新锃亮,印着模糊的“aaa”字样。
唐元一脚踹在桶腰。
哐当!
桶身凹陷,桶盖弹飞,露出底下一口仅容一人钻入的垂直竖井。井壁湿滑,爬满青黑色霉斑,霉斑缝隙里,隐约可见几道新鲜刮痕——是人类指甲留下的,深且直,末端带着细微的撕裂毛边,像是在极度恐惧中,一边往下坠,一边徒劳地抠抓井壁。
唐元蹲下,从井口探进手电。
光束切开浓稠黑暗,照见井底。
那里没有水泥地。
只有一面镜子。
镜面朝上,映着唐元俯身的倒影。
但倒影的脖子上,正缠着一条青灰色的、半透明的丝线,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收紧。
而镜中唐元的嘴唇,正一张一合,重复着白梧刚才发来的最后一句话: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唐元没眨眼。
他盯着镜中自己,慢慢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镜面轻轻一划。
镜中倒影同步抬手。
两根手指尖端,各自沁出一滴血珠。
血珠悬而不落,在离镜面半寸处凝成两粒赤红小点,像两粒被钉在虚空里的朱砂痣。
唐元低声道:“伏羲丝认主,靠的是‘信’。”
镜中倒影无声开合嘴唇:“可我不信你。”
话音落,两粒血珠倏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红芒,暴雨般泼向镜面。
咔嚓——!
镜面蛛网般迸裂。
裂痕中央,那条青灰丝线猛地绷直,发出濒死般的高频震颤,随即寸寸断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唐元收回手,甩掉指尖血迹。
他转身离开巷子,没再看那口井一眼。
手机在裤兜里持续震动,白梧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涌进来,唐元统统没点开。
他径直走向街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罐冰啤酒,拧开,仰头灌了半罐。
啤酒的苦涩冲淡了舌尖残留的甜腥。
他抹了把嘴,抬眼望向马路斜对面——青浦区老粮仓路19号,一栋六层旧居民楼,楼体外墙上爬满枯藤,三楼西侧窗户黑洞洞的,窗框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锈色,像一道结痂多年的旧伤。
唐元拎着啤酒罐,慢悠悠穿过马路。
走到楼门口时,他停下,从口袋里摸出刘浩轩给的那张主播直播间截图。
照片里,周薇穿着鹅黄色针织衫,笑容明媚,身后背景墙挂着一排小巧的木制相框,每个相框里都嵌着一张泛黄老照片。
唐元眯起眼,数了数。
一共七张。
其中六张里,都有同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扎着两条粗辫子,眼角有颗小痣,怀里或抱或牵着不同年龄的孩子。
第七张,却是空的。
相框玻璃碎了一角,裂痕呈放射状,中心一点漆黑,像被什么烧穿了。
唐元把啤酒罐捏扁,扔进楼道口垃圾桶。
他没按电梯。
转身推开安全通道铁门。
楼道里灯坏了大半,仅有的几盏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墙面上,像一具正在缓慢蜕皮的巨兽。
他数着台阶往上走。
一楼。
二楼。
三楼。
在拐角处,他停住。
右手边那扇门——304室,门牌号歪斜,漆面被刮掉一大块,露出底下更深的旧漆,颜色暗沉如凝固的血。
门缝底下,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唐元弯腰,用指甲挑起纸角,抽出。
纸上打印着三行字,字体端正,毫无波澜:
【我看见她了。】
【她站在镜子里,对我笑。】
【她说,下一个,是你。】
纸背面,用铅笔涂画着一个简笔小人,双手举过头顶,双脚离地,身体呈自由落体的弧线。
小人脖子上,缠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唐元把纸折好,塞进衬衫内袋。
他直起身,抬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
咚。
咚。
咚。
门内,毫无声息。
唐元等了五秒,转身下楼。
走到二楼转角时,他忽然回头。
304室门缝底下,那张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滩浅褐色水渍,正沿着门缝缓缓漫出,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唐元没停步。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激起沉闷回响。
快到一楼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门锁,被从里面拨开了。
唐元没回头。
他拉开楼道铁门,迈步而出,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后视镜里,老粮仓路19号楼三楼西侧窗户,亮起一盏灯。
灯光惨白,一闪,即灭。
像一只眼睛,刚刚睁开,又迅速闭上。
唐元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师傅,您刚从那楼里出来啊?”
唐元嗯了一声。
司机搓了搓胳膊:“怪瘆人的……那楼里原来住着个女主播,听说直播时候老撞邪,有回镜头一晃,后台监控里清清楚楚拍见她背后站着个人,脸全白的,没鼻子没嘴……后来人就没了,连账号都注销了。”
唐元眼皮都没掀:“哦。”
司机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脸色微变,赶紧接起:“喂?妈!……啥?您说咱家阳台外头,那棵老槐树……树杈上挂了件鹅黄色毛衣?……对对对就是前两天台风刮断的那根杈……哎哟我的天,那毛衣咋还……还滴水呢?”
司机声音越来越小,额角渗出细汗。
唐元缓缓睁开眼。
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夏柠白天说过的话——
“跟她pk的那个出那么多票,还愿意跟她这种小主播打pk,八成是跟她一个公会的。”
公会。
青涩大姐姐。
周薇。
老粮仓路19号。
足浴城地下三层铁门。
还有……
唐元摸了摸自己后颈。
那里皮肤完好,光滑一片。
可就在三分钟前,伏羲丝断裂的地方,正隐隐发烫,像一枚刚烙下的印章。
他扯开衣领,借着路灯余光低头看去。
皮肤上,果然浮现出一枚淡青色印记。
不是丝线。
是一个符号。
形如半枚破碎的月亮,中间嵌着一粒朱砂般的红点。
唐元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守夜人”标记。
猎人协会最高保密层级的契约烙印,只签给两种人——
一种是自愿剜去左眼、换上“谛听晶瞳”的死士。
另一种……
是被选中,即将成为新一任“守夜人”的,活祭品。
出租车一个急刹。
“师傅,到了。”司机声音发干,“您……您确定要在这儿下?”
唐元付钱,下车。
眼前是城西废弃化工厂旧址。
铁丝网早已锈蚀坍塌,野草疯长至齐腰高。
他拨开草丛,往里走了百米。
荒草尽头,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混凝土小屋。
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斜。
唐元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屋内空无一物。
只有一面墙,被人用红漆潦草地刷出四个大字:
【欢迎回家】
字迹新鲜,未干。
唐元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白梧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未落。
三秒后,他删掉刚打出的“你到底想干什么”,改写为:
【唐元】:周薇的表姐,当年化工厂爆炸案的幸存者之一,对吧?
发送。
几乎在同一秒,他身后荒草猛烈晃动,一道黑影疾扑而来,爪风撕裂空气,直取他后心!
唐元没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
白梧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白梧】:是。而且那天,你也在现场。
唐元终于转身。
黑影扑至半途,骤然僵住。
它悬浮在离唐元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灰黑色长毛,四肢反向弯曲,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着,正用一张被剥去全部皮肉、仅剩森白骨骼的脸,死死“盯”着他。
唐元抬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怪物下颌骨中央一根凸起的獠牙。
他微微一笑。
“原来是你啊。”
“我等你,等了十年。”
怪物空洞的眼窝里,忽然燃起两簇幽蓝鬼火。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正随着它的喘息,轻轻晃动。
叮。
叮。
叮。
第160章 小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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