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曜雀跃地弯起唇角，眸子呈现一个月牙般的弧度，语调轻快的像要起飞：“我就知道哥哥喜欢我！”


    季凌初：“？”


    其实人可以不用自恋到这种地步的。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程曜，别闹了，先放开我。”


    程曜用行动表达抗议。


    月光被窗帘隔绝，四周一片昏暗，感官在静夜里被无限放大。


    程曜的体温高的吓人。


    隔着薄薄的睡衣，像是有火焰在季凌初地皮肤上游走，烧的他不自觉心跳加速。


    他整个人被圈在程曜的怀里，腰腹相贴，四肢纠缠，这种暧昧且陌生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抵触。


    季凌初很少和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身体都有些僵硬，淡漠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烦躁。


    他实在想不通，程曜这人是不是有病？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呢？


    “程曜，”他语气冷了几分，再次开口撵人，“我没有和人同床共枕的习惯，马上出去。”


    程曜没接他的话，只是眼底的雀跃渐渐褪去，染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半晌，他微微叹了口气迎上季凌初的目光，语气低沉了许多。


    “哥哥，不瞒你说，其实……我有病。”


    “看出来了，”季凌初面无表情，“所以呢？”


    程曜眼尾耷拉下来，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带着自责：“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对你的，对不起，我也控制不了自己。”


    “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患上了一种病。”


    他艰涩道：“看过很多医生，都说是心理问题，没有根治的药物，建议我保守治疗，这个病也许你听都没听过吧，学名叫皮肤饥渴症，简称渴肤症。”


    渴肤症？


    季凌初愣了下。


    其实并不算陌生，他了解过这个病症，就在前不久。


    大马路上随手接到的一则医院的宣传单。


    骚粉色的粗粝纸张上印着密密麻麻的优惠项目。


    在一众“治男有方！男性福音！专治阳/痿、早/泄、割包/皮……”加粗放大正楷体的下方，看到了被挤在角落的“渴肤症”。


    一种对皮肤接触有强烈渴望的病症。


    没想到程曜居然会有这种病。


    只是没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程曜不知何时变了脸色，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咬着牙，神情中满是期待与请求：“哥哥，也许你不太理解，但能不能……能不能先抱抱我？”


    季凌初看着他痛苦隐忍的模样，试探地问：“……发病了？”


    程曜闷闷地点头。


    “……就一会儿，只要让我抱一会儿就好，哥哥，我很乖的，我保证不做其他事……就抱一下，就一下，好吗？”


    其他事？什么其他事？


    在季凌初的印象里，程曜一直是恣意张扬的模样，游刃有余得像轻易能掌控一切。


    此刻却在对方澄澈的眼底窥见一丝近乎渴望的哀求。


    季凌初心尖莫名地颤了下，有些踌躇。


    第4章 我只碰你一个


    正在他犹豫的间隙，听到程曜又开了口，“哥哥，你别担心，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就当你在帮我治病，至于医疗费就按月付，每月十万，治疗有效果的话，翻倍，能彻底治好，十倍。”


    有个室友在熟睡中砸吧着嘴翻了个身，床铺跟着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声。


    两人谁都没有在意。


    季凌初神色复杂地看向程曜。


    程曜静静地回望他。


    他没催季凌初的答案，顿了一会儿，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垂下头。


    “哥哥，”他小心翼翼地道歉，“抱歉，十万块太没有诚意，我不该这么敷衍你……”


    季凌初刚想说“不是钱的问题”，就听程曜继续道，“那每个月五十唔……”


    季凌初抬手堵上了他的嘴。


    指尖触到温热的唇瓣，两人都怔住了。


    反应过来后，季凌初很快收回了手，紧跟着心底升起一丝无奈。


    他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富家公子做派，十万说的像十块，连五十万都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要知道现在多少人一月累死累活只拿着两三千的工资，省吃俭用半辈子才能付起一套房子的首付。


    这笔钱对普通人家来说，无异于是一笔巨款。


    “程曜，你的病，应该没有特别规定接触对象必须是谁吧？”


    季凌初的记性很好，基本是过目不忘。


    他清晰地记得那篇广告，只要是皮肤有接触，就能改善，并没有针对性的指某个特定的对象。


    也就是说，程曜并不是非他不可。


    程曜抿了抿唇，才抬眼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别人都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试过了？”


    “没有，从始至终我只碰过你一个，也只会碰你一个，我很干净的。”


    少年眸光坦然，说出的话却让人莫名脸红。


    季凌初默然。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什么叫只碰过他？


    搞的他俩好像私底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密接触，而他本人却完全不知情。


    明明是高智商学霸，措辞怎么带着股混不吝的暧昧？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别人不行？”


    闻言，程曜拧起眉，颇有些嫌弃的意味。


    “我一想到要碰别人……就会生理性反胃干呕，手也跟着发痒，控制不住想打人，我学过散打，发病的时候下手没有轻重，有次不小心给几个路过的学长打骨折了，还赔了不少钱，我妈差点撸袖子揍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就是去年中秋节那次，你应该有印象吧？”


    季凌初明显呆住了。


    他确实记得，因为学校还为此专门召集了全校师生，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宣布最终结果。


    但当时校长的解释是他们品行不端，不仅多次霸凌勒索同学，恶意散播谣言，还招惹了校外的不良少年，这才被人蓄意围殴，全校通报后，那几人退学的退学，转校的转校。


    他也托这事的福，过了一年没人骚扰的安生日子。


    没想到居然是程曜发病时无心造成的局面，这也算弄巧成拙，间接帮过他了。


    “发病的时候，我会本能地抗拒、攻击靠近我的任何人。”


    程曜注视着他：“只有你是例外。”


    他边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浅浅插进季凌初柔软的头发里，按着他的后脑往自己那边去。


    姿势更亲密了，四目相对，鼻尖蹭着鼻尖，程曜的唇几乎贴上他的。


    程曜却好似浑然不觉哪里不对，还在自顾地说着：“接触你，我不仅不反感，反而会很舒服，距离越近越有效果，好像我这病就是专门为了你才得的。”


    指腹蹭过头皮带起细密的电流，少年温热的吐息里带着薄荷牙膏的清爽气息。


    “别胡说。”季凌初下意识躲闪了下，声音也有些发紧。


    “好，我……我不说了。”


    似乎是不想让季凌初为难，程曜还乖乖收回了手。他有些沮丧，眼尾耷拉下来，眼底的光也淡了几分。


    半晌，他像是自己想通了一样，突然抬眼释然道：“哥哥，如果你真的很介意也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反正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发病这种小事，虽然痛苦，但也不是不能忍。”


    季凌初一听头都大了，只好生涩地安抚：“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真的没事，”程曜飞快看他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咬着下唇偏过头，模样可怜兮兮的，“我很坚强，真的。”


    季凌初看着他明明很难受，却还是故作没事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如果是因为渴肤症，即便程曜没有说这些话，他也不会冷眼旁观他受折磨。


    毕竟他性格冷漠只是被生长环境影响，并不代表他骨子里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季凌初再次抬眼看他时，声音平静了些：“只要皮肤接触就可以了吧？”


    程曜点点头。


    “医生是这么说的，最好能有人帮忙改善病情，只靠自己硬扛，状况会越来越严重，最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不过……”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发病的时间不确定，程度也不稳定，有时只要牵个手，或是抱一抱就能缓解，严重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失控，做出的举动也难以预料。”


    说完，他深深望进季凌初的眼底，声音却轻轻的，“你……能接受吗？”


    季凌初沉默了。


    因着童年时的一些经历，季凌初从内心抗拒和别人的肢体接触，更别提牵手和拥抱。


    那种让人绞痛到窒息的感觉，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想再体会到。


    但程曜……


    第5章 除了你，我不能接受任何人


    理智与感性在内心反复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