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季凌初抬眸看过去。


    少年俊朗的眉宇间仍有着散不去的痛苦，却冲他扬起一个温顺乖巧的笑。


    思忖片刻。


    “我可以帮你，”季凌初做出决定，“但不需要你的钱。”


    程曜明显激动起来，又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蔫巴了。


    他撇撇嘴，小声道：“还是算了，我继续忍着吧，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次。”


    季凌初：“？”


    程曜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神情认真得有些较真，“你帮我治病，却不收治疗费，我良心过不去。”


    “……就因为这个？”


    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治病难道不应该积极一点吗？


    哪有因为对方不收钱，就干脆放弃治疗的病人？


    程曜却一脸正色：“这是很重要的原则问题，你不收钱，我不治病。”


    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颓丧。


    “还是算了……现在我也好多了，虽然还是头晕目眩，耳鸣盗汗，手脚发软，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有种快要死掉的感觉，但也不是不能忍。”


    说着，他很愧疚地松开手，撑着床铺想要起身。


    “哥哥，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谢谢你的好意，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了，我先走了，你早点睡，晚安。”


    话音刚落，他便作势要起身离开。


    “等等。”季凌初下意识按住了他的胸膛，似乎是觉得不妥，又马上松开了。


    程曜明显还在强忍痛苦，他明明可以帮他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回去继续承受煎熬。


    虽然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程曜的情况特殊，他们还是室友，不帮忙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


    季凌初压下心中的情绪，放轻了嗓音，试图说服程曜。


    “举手之劳而已，我不需要你给报酬。”


    程曜看着他，眼底漾着细碎的光，神色莫名温柔，语气却依旧执拗。


    “哥哥，你本来就没有义务帮我，我不能因为你善良，就厚颜无耻接受你的帮助，我是个俗人，能给你的不多，你就当我是在花钱买心安，如果你不收，病一辈子，我就忍一辈子，反正除了你，我也没办法接近任何人。”


    ……


    季凌初觉得自己被道德绑架了。


    他一阵头疼：“那你想怎么样？”


    “不如这样吧，”程曜说，“你听我的，但是加个条件，只要我的病没好，你不准离开我身边。”


    眼见季凌初变了脸色，他又急切补充：“你别误会，不是让你卖身的意思，你也别急着拒绝，是我不知道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万一病个三年五载，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保障。”


    他说着，声音又软下来：“还是哥哥觉得，我连这点钱都不值……”


    季凌初闭了闭眼，很是无语，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人都自个脑补完了。


    只能再次安抚，“你别这么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同意吗？哥哥……”


    少年拖着尾音，语气小心翼翼，像只哼唧着求抚摸的小狗，眼神湿漉漉的，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季凌初有些心软。


    正在此时，又联想到白天接到的那通电话，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


    终于松口：“收钱可以，每个月一千，我就答应你。”


    程曜脸色瞬间黑的吓人，“哥哥，你看不起我？我在你眼里只值一千？”


    “没有，”季凌初摇了摇头，“收钱本就不是我的本意，你给的太多了。”


    这么多钱，他怎么敢要，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收下。


    “那九万。”


    “……”


    “八万！八万总行了吧？”


    “……”


    “五万，哥，五万真的不多！”


    季凌初干脆闭上眼不再看他。


    “五千，季凌初！你再不点头我真生气了，以后我被这破病折磨死也不来找你，等我死了你就是罪魁祸首！”


    程曜被气的半死，没等季凌初说话，他又带着哭腔控诉：“你铁石心肠，你见死不救，你冷血无情，你唔……”


    “闭嘴，”季凌初被他叨叨的脑仁疼，把他嘴捂严实才没好气道，“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问题。”


    程曜立刻用力点头，发出“呜呜”的回应。


    季凌初松开手，他就迫不及待地问：“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季凌初轻声问，“为什么是我？”


    程曜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欣喜爬上眼梢，他立刻把收起全身小刺的季凌初紧紧拥进怀里。


    手下的触感温热，少年身形略显单薄，腰线掐得很细，隔着衣料也能描摹出他青竹般的骨骼。


    程曜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贪婪的汲取着那抹令他魂牵梦绕的气息。


    良久，他发出满足的喟叹，声音低沉又痴迷：“哥哥的身上，有太阳的味道。”


    自那夜后，程曜彻底在他面前卸下了伪装。


    不仅把“边界感”这仨字一脚踹飞十万八千里，私底下更是一口一个“宝贝儿”、“心肝儿”、“亲爱的”，每天喊的不亦乐乎，还振振有词地说这样有助于他的病情好转。


    季凌初不明白，渴肤症和亲密称呼有什么关系？如果这样就能改善病症，那还要肢体接触有什么用？


    只是他屡次抗议都被当做耳旁风。


    更过分的是，每天晚上程曜都把自己扒的只剩一条可怜兮兮的平角裤，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床。


    好几次借着发病的由头把他的睡衣纽扣解开，不由分说地抱上来，炽热的胸膛和他紧贴着，烫得他心尖狂跳不止，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一个多月下来，季凌初从一开始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推拒，到现在竟也渐渐习惯了。


    他窝在程曜怀里时总忍不住想，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此刻，宿舍里。


    程曜推着季凌初的肩把他摁在柜门上，衬衣领口在动作下微微敞开，露出平直精致的锁骨。


    肌肤在冷白灯光下泛起细腻的光泽，程曜眸色微暗，一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指腹擦过骤然绷紧的小腹，掐上他劲瘦的窄腰。


    “哥哥，你好香啊。”


    第6章 你爱我，你爱死我了


    季凌初面无表情地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衣服里抓出去，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你把香水喷鼻子底下，闻谁都香。”


    程曜闻言愣了下，反应过来没忍住，低下头闷声笑起来。


    “我又不是变态，逢人就凑上去闻，除了你，我可没兴趣去研究其他人。”


    你现在就挺变态。


    懒得理他，季凌初打开柜子，拿出感冒药，往瓶盖里倒了两颗，递到他面前。


    “把药吃了，换身衣服，”说着，他瞥了眼一旁放着的温度计，又补充，“睡觉前量下体温。”


    程曜接过药：“我身体素质好得很，七岁以后就没生过病了，你别担心。”


    “嗯，我不担心。”季凌初相当淡定，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但超过37度不许上我床。”


    这是怕被他传染？


    程曜略垂了些眼皮，颇为幽怨地盯着季凌初。


    “你都睡我这么久了，现在想始乱终弃了？我告诉你，没门儿，想都别想，你的床我有一半的归属权。”


    季凌初面色平静：“少废话，吃不吃。”


    “吃！”程曜立刻表态，“哥哥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吃。”


    见程曜顺从的吃下感冒药，季凌初这才转身去拿干净的睡衣。


    他头也不回地说，“那个蛋糕别吃太多，你吃了药，可能会腹胀。”


    程曜顺手拿出甜品袋里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草莓味？”他指尖点了点桌面，“宝贝儿，你对我可真好。”


    季凌初偏过头看他，“说了很多次了，别叫我宝贝儿，这称呼用在我一个大男人身上你觉得合适吗？”


    季凌初是真服了，生平头一回遇到像程曜这样厚脸皮的奇葩，拿他根本毫无办法。


    打又打不得，骂他还一脸享受的死样。


    行事作风我行我素，偏偏又张弛有度，每次都精准踩在他忍耐力的边缘，让人羞恼又算不得生气。


    季凌初本就没什么棱角的脾气都快被这无赖盘圆润了。


    明明外表是个干干净净的春风少年，骨子里实打实是个混不吝的小痞子。


    “唔……不合适吗？”


    “你觉得呢？”


    程曜摩挲着下巴，认真地沉思了会儿。


    “我觉得挺合适的，哥哥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给自己当嫂子。”


    “……”


    季凌初清晰地感觉到额角青筋跳了下。


    这家伙真是荤素不忌，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连这种玩笑都随便开。


    他冷冷看过去：“你最好去做个全身检查，重点查脑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