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是有点大病。


    程曜满不在意，拖过椅子懒洋洋坐下，胳膊随意撑在桌面，掌心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开口：“你关心我啊？”


    “……我说你脑子有病。”


    “我知道啊，”程曜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甜蜜的烦恼，“这不就是在关心我。”


    季凌初完全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关心你了？”


    程曜指指左右耳朵，笑容灿烂地晃眼：“两只都听见了，还听见你说……喜欢我。”


    季凌初：“……幻听也是病，趁早治。”


    “你让我去看病，不就是关心我？关心我的前提不就是心里有我？心里有我不就等于你喜欢我？”


    逻辑闭环了，程曜仰靠在椅背上，他腿长，大刀阔斧地敞着，总结道，“四舍五入，宝贝儿，你爱我，你爱死我了！”


    季凌初：“……”


    四舍五入，你倒是舍啊！


    季凌初现在只想把手里的睡衣团成球，狠狠堵住旁边那张胡说八道能气死人的嘴。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别生气。”


    程曜见好就收，转回身把袋子里那根银色蜡烛收进手边的抽屉里，这才慢条斯理地去解蛋糕盒上的丝带，掀开包装的一瞬，奶油的甜香飘出来。


    他用叉子叉起蛋糕上最大的一颗草莓递到季凌初唇边，“尝尝？吃了就原谅我了，好不好？嗯？”


    他尾音微扬，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丝毫没有借花献佛的尴尬。


    季凌初盯着他没说话。


    程曜眨眨眼，忽然道：“哥哥~吃一颗嘛~~”


    季凌初偏过头，语气淡淡的：“撒娇没用。”


    程曜不死心地握住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求求你了~”


    头顶白炽灯的亮光洒在程曜微弯的脊梁，映出他左肩延伸至胸前大片湿漉漉的水光。


    他握上来的手有些凉，季凌初垂眸看了眼。


    半晌，什么都没说，微微低头，张口含走了那颗红艳艳的草莓，转身去洗澡换衣服。


    程曜目光落在叉尖上残留的一点草莓汁。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舌头舔干净，转而又叉起另一颗草莓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真甜。”


    -


    雨在半夜停了，只余了些微凉潮气翻涌在初秋的清晨。


    窗外鸟鸣清脆，灰蓝色窗帘滤进几缕朦胧天光，浮动的灰尘在光束中化作闪烁的金粉。


    靠近阳台的单人床上，床帘拉的很严实。


    床帘里，两具熟睡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缠在一起，一条浅灰色薄被勾勒出两人依偎的轮廓。


    七点，闹钟突兀地响起。


    季凌初皱了下眉，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少年凸起的喉结和利落的下颌线。


    再往上看，程曜正一脸不耐，闭眼摸索着身侧的手机。


    随着他的动作，精壮赤裸的肌肉绷紧，扯出明显的纹理，肋骨下方的鲨鱼肌都清晰可见，性张力十足，非常有冲击感的一幕。


    季凌初目光停留一瞬，默默移开视线。


    关掉闹钟，程曜长臂一伸，把怀里的季凌初又搂紧了些，下巴依恋地蹭了蹭他的额头，掌心在他细腻光滑的脊背上随意呼噜两下。


    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季凌初没听清。


    第7章 坦诚相待，肌肤相亲


    “程曜，咳……”刚睡醒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推了下面前的人，“程曜，松手，我今天早上有课。”


    程曜艰难地将眼眯开一条缝，视野里出现季凌初模糊的脸。


    “早啊宝贝。”


    “不早了，再不放手我要迟到了。”


    季凌初原本定的闹钟是六点，他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洗漱，在食堂吃饭，去教学楼的时间也很宽裕。


    但程曜貌似睡眠质量不好，通常晚上都睡的很晚，好几次季凌初睡的迷迷糊糊时，能感觉到他轻手轻脚下床去卫生间，过好一阵才带着一身潮气回来。


    于是季凌初把闹钟往后延了一小时。


    大不了去楼下扫个共享单车，毕竟收了程曜那么多钱，给不了他别的，在这种小事上季凌初不想太矫情。


    程曜箍着他的腰身不松手，嗓音沙哑困倦：“你还没跟我说早安。”


    季凌初心道，人不小，毛病也不少。


    “早安。”


    “宝贝好乖！”程曜说完就开始耍赖，“怎么办，更不想让你走了。”


    季凌初没说话，只是微抬下巴看着他。


    明明眼神冷淡，甚至隐隐透着压迫感，但不加掩饰的专注反而让程曜品出几分邀请的意思。


    程曜受不了他这样，会让他克制不住想立刻摁住亲哭他。


    都是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早晨本就是一个十分敏感的时刻，更何况面对现在这种情况。


    血液不受控似的一股脑往一处聚。


    “好吧好吧，你去收拾吧，”他只能遗憾地松开手，“我今天早上没课，不着急。”


    季凌初眼睫很轻地颤了颤，没说什么，掀开被子，利落翻身下床，扯了件睡衣直接进了卫生间。


    生理反应，虽然依旧不适应，但已经没有最开始刀剑相向的尴尬了。


    很快洗漱完，季凌初就近在桌子旁边穿了衣服。


    程曜坐在床上，倦懒的靠着墙，被子挡住了下半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季凌初衣服不多，来回就那么几件，色彩也很单调，但他打理的很干净，身上总能闻到淡淡的铃兰花香。


    他个子不算低，181的个头在男生中也排得上号，身材比例相当好。


    今天他穿了件白衬衫和咖色外套，下半身是一条垂感很强的黑色休闲裤，衬得他两条腿又长又直，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非常简约日常的搭配。


    他的发色不是纯粹的黑，在晨曦微光的映照下有些偏浅棕，像成熟的栗子，透着秋日温暖的感觉。


    然而眉眼间却是完全不同的淡漠疏离，茶色的瞳孔看起来甚至有些薄情。


    穿戴整齐，他抬头看向床上的程曜，朝他伸出手。


    “手机拿给我。”


    “喏，还有饭卡，”程曜递过去时还严肃地警告他，“不许吃馒头咸菜，上周你偷偷吃了三天，再被我发现一次，以后一日三餐我亲自喂你。”


    ……


    季凌初知道，程曜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接过程曜递过来的手机和饭卡，他随口“嗯”了声，表示知道了，顺势将卡收进口袋，转头准备出门。


    “等等，”程曜又喊住他，“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季凌初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回头。


    对上程曜懒散又期待的眼神，思索了一下，还真让他想到些什么。


    “哦对，是有件事。”


    程曜正眼巴巴等着他的下文，就看到季凌初把桌上的钥匙塞进背包侧袋，然后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他。


    “齐朗他们快回来了，补觉回你床上去，下床之前把被子叠好，床单铺整齐，还有，把充电器拔下来，不要留在插座上。”


    程曜的床和他在同一侧，相邻的那部分床帘是拉开的，中间只隔了一截低矮的床栏。


    虽然两个男生每晚挤一张床听起来是有些奇怪，可也不是什么解释不了的事。


    但为了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季凌初想还是尽量避免让人发现为好。


    他们宿舍四个人的床帘是他在答应程曜的第二天，程曜买的，只不过另外两个室友嫌麻烦，没安。


    程曜的浅笑忽的僵在嘴角。


    见他不回答，季凌初又问：“听到没有？”


    程曜无奈地点点头，拖着腔调说：“遵——命——我的大宝贝儿。”


    说完又一改妥协的神情，朝季凌初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知道其实我们俩每天晚上都坦诚相待，肌肤相亲的。”


    季凌初：“……”


    这措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每晚都在背着人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呢。


    没理他这张口就来的浑话，季凌初背上包出了门。


    -


    周一第一节是大课，三个班一起上。


    季凌初到教室时，后排已经被吃早餐和闲聊的同学占的满满当当，前几排倒是零零散散只坐了不几个。


    他习以为常，在前排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边吃包子，边翻书看着。


    他话很少，神情专注，连吃饭都透出一股沉静劲儿。


    后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视线齐刷刷投了过去。


    其中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漂亮女生托着腮，盯着他的背影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唉……”


    同桌一脸疑惑：“嗯？咋回事？”


    “她啊，从昨天听说季凌初名草有主以后，就这样了。”


    “不是？我记得她不是喜欢商学院的程曜吗？怎么这么快移情别恋了？”


    “之前是，”女生的闺蜜有些不以为意，“不过被光明正大拒了，总不能还吊死在一棵树上吧，毕竟放弃一棵树，你将拥有整片森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