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曜瞥他一眼：“你礼貌吗？”


    虞子余尬笑两声：“害，这不是头回见现实的嘛，有点儿新奇，绝对没有恶意哈，哈哈哈……”


    程曜：“。”


    他又用胳膊肘捅了捅程曜。


    “不过我跟你说啊，这人人品挺不错，他跟凌初表明心意的时候，还专门挑在没人的地方，怕给凌初造成困扰，被拒了也没恼羞成怒，特有风度，要不是我恰好路过听到，估计这事也就两个当事人知道。”


    虞子余说完，听到程曜很轻地笑了声，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这是凌初的私事，我刚刚一时嘴快秃噜出来了，这事怪我。”虞子余收起笑意，一脸严肃。


    “但以后咱俩得跟别人保密，不然被别人误会凌初也是个同性恋，那……那岂不是南大的gay子们都得盯上他？！这太危险了！”


    程曜不笑了。


    不仅不笑了，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虞子余一脸莫名其妙，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我也就是看你和凌初是好兄弟才没什么防备心的，要是齐朗那个憨货，我他妈半个拼音都不会吐给他！”


    憨货齐朗此刻正歪着头看过来。


    “哎？你俩还杵那儿干啥？快坐啊！”


    季凌初也转头看向程曜。


    少年穿着黑色的高领冲锋衣，侧腰倚着桌沿，眼皮微微下垂，姿态很是散漫，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却莫名让他感觉到有些异样。


    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教室里的骚动有所收敛，愈发显得他们这里格外突兀。


    见程曜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季凌初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身旁的空桌，桌子发出“笃笃”的两声。


    “坐过来，上课了。”


    “来啦哥哥。”


    程曜马上应声，敛起所有情绪，施施然坐在了季凌初身边，他的胳膊随意搭在季凌初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圈子。


    老师打开花名册开始点名。


    “你怎么了？”


    季凌初看着讲台的方向，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随口一问。


    程曜转头看他，季凌初的脸小，侧脸很精致，睫毛也很长，有一小片阴影浅浅的打在他的眼睑。


    他坐姿一如既往的端正，更突出肩背的单薄，虽然外表总是冷的近乎漠然，但程曜知道，他温柔至极。


    程曜微微侧了侧身，凑近季凌初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耳语。


    “没事，就是觉得哥哥今天的发型很好看，衬的你特别乖，”他的气息拂过季凌初的耳畔，带着几分蛊惑，“让我很想，很想把你带回家呢。”


    季凌初翻书的手指猛的顿住，指尖停在扉页上，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阶梯教室即便再静，也总有窃窃私语从不知名的角落传出来。


    落在季凌初的耳朵里都成了嗡嗡的背景音。


    程曜的话很轻，轻的有些过于熟悉了，熟悉到除了称呼，一字不差。


    和他十多年前在那女人嘴里听过的那句，完美重合。


    良久，在回应了老师的点名后，季凌初眼底的波澜才缓缓褪去。


    他低头，目光空洞地落在课本上，轻声开口：“28页，第四课，看书，不要看我。”


    -


    课上一半，教室里东倒西歪趴了一半。


    尤其是后排，只剩几根独苗还孤零零竖着。


    老师对这场景早就见怪不怪，没开口提醒，也没指责，兀自捧着书本，慢条斯理地讲着课。


    齐朗和虞子余一个歪着头睡的哈喇子快流出来，一个埋着头玩游戏指尖快戳烂屏幕。


    程曜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扯了半张带毛边的草稿纸，笔尖在纸上唰唰写了几个字，随即用指尖点着轻轻一推，纸条就滑到了季凌初手边。


    季凌初正低头记笔记，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偏头看过去，程曜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纸条。


    大学课堂上窃窃私语是件很平常的事，传纸条这种初高中普及的小动作，在这里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季凌初视线从程曜脸上转移到手边的纸条，拿起来看了看。


    程曜的字和他的性格一样，笔锋遒劲凌厉，带着独属于少年的张扬劲儿，但偏偏字的末尾画着一个圆溜溜大眼睛的QQ人，憨态可掬，莫名透着点反差萌。


    【宝贝，下课陪我出去一趟？】


    季凌初看完没有张口回答，而是配合他的小动作随手在下面添了几笔。


    很快纸条被推回来，程曜一看，只多了一个隽雅漂亮的字。


    【好。】


    【你不问问我带你去哪里？干什么？】


    【不问。】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不好奇。】


    【你不爱我了，QAQ……】


    【好好听课。】


    【你快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干什么，不然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你很幼稚。】


    【宝贝儿！我的大宝贝儿！你最好了，快问问我！】


    ……


    第18章 把哥哥藏起来


    季凌初真的很想转身给程曜一巴掌。


    这家伙怎么总是这样，一会儿看着正常，一会儿骚的没边，正经不过三分钟。


    精神分裂？


    他拧着眉给他写回复，握着笔杆的指尖都泛起了白，仿佛手里捏的不是笔，而是旁边那个神经病的脖子。


    【去哪里，干什么。】


    程曜高高兴兴的接过纸条。


    【宝贝都是要珍藏的，我也要把你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地方，藏起来，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是我的专属宝贝。】


    季凌初看着纸条上的话，迟迟没有动作。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朝程曜看过去。


    程曜原本歪斜的身体立刻坐的笔直，笑眯眯的回看他。


    “不可以。”季凌初说。


    程曜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程曜，不可以把我藏起来。”


    季凌初的神情严肃，显然是在认真的回答他的话。


    没等程曜开口问为什么。


    “我弟弟还小，”季凌初说，“他只有我一个亲人。”


    程曜眸光闪了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抬手贴上季凌初的背，轻抚着他伶仃的骨骼。


    “抱歉，我不该说这种话，我不是要你抛弃家人的意思，”程曜说，“他很重要，我知道。”


    季凌初没说话，即便他知道程曜刚刚的话是在开玩笑，也明白自己这样一本正经的回答多少有些矫情，但他不想在这种事上撒谎。


    他不是一个人活着，他身上还系着另一个孩子的未来。


    程曜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直都清楚季凌初内心其实非常敏感，尤其是对他那个相依为命的弟弟。


    哪怕是一件普通的小事，他也会设想无数种可能发生的结局，竭尽全力去避免所有不好的后果。


    因为有软肋，所以瞻前顾后，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路都小心谨慎。


    他的宝贝也不过刚成年，肩上却背负着无法割裂的责任。


    很快调整好情绪，程曜吊儿郎当的靠近季凌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铃兰花的清香。


    “你弟弟那就是我小……咳，我弟弟，都是一家人。”


    他脸上漾着笑，语气亲昵。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能陪你一起带小孩，你放心，带孩子我有经验的，以后我也是他哥，他可以像依靠你一样依靠我，怎么样？”


    听到“带孩子”三个字，季凌初面色古怪，盯着程曜的脸看了半天，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他们和程曜从小生长环境天差地别，经历也截然不同，段云澈和他一样，是个个性很独立的人。


    虽然程曜说依靠，但他并不认为段云澈会想要依靠任何人。


    这个任何人里，包括他这个哥哥。


    毕竟荒地里长不出娇贵的水仙，但被野火烧尽的小草，开春依旧能疯长着漫过整片荒原。


    季凌初不想打击程曜的热情，只随口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他不喜欢被叫小孩。”


    程曜愣住，跟着想到什么，面色染了几分凝重，连神情也变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忽的，他轻笑了声，“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季凌初没接话。


    其实这些话无所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永远没有见面的机会。


    至于程曜说的什么一家人。


    不过是客套话，听听就算了。


    季凌初刚把注意力放回书上，就听一旁程曜突然开口，语气有些低迷：“哥哥，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


    季凌初不置可否：“嗯，早点认识，你的病就不会拖这么久了。”


    程曜搭在桌面的手指蜷了蜷，微微低头时碎发遮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