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这种东西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是逼死他们，拿不出来就是拿不出来。


    与其一再给他们添堵，不让他们好过，还不如各自安稳，他还能安安心心赚钱还债。


    段云澈目光隐晦地扫过一旁充当背景板的程曜。


    “没有，他们已经很久没来过了，我这个伤是拆快递的时候不小心划的，就破了点皮，最多三五天就好了。”


    “拆快递怎么会划到脸上，小澈，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段云澈似是无奈地轻叹一声。


    “真的没有，哥，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你看我现在，长得比你都高了，谁还敢欺负我，那些人也说话算话，毕竟还等着每个月拿钱不是吗？”


    季凌初半信半疑，不过他确实没收到催债的消息，可心底的不安依旧没有消失。


    “昨天我同事说看到你和一群人在一起，他们是谁？”


    “一群人？”


    段云澈疑惑地看他，又很快反应过来。


    他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你说的是学校后街那边理发店的店员吧，学校里很多人都去他家理发，价格实惠，我也常去，路上见到了会打个招呼。”


    “这样啊……”


    如果是理发师，那造型夸张一点倒也说得过去。


    他又看了眼段云澈的脸，面带担忧：“快递刀上细菌很多，伤口这么深，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段云澈轻笑：“不用了，我自己上过药了，而且一点都不疼，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怎么可能不疼？


    伤口的边缘还微微泛着红，一看就是新伤，难怪昨晚他竭力阻止，不愿意让自己来看他。


    这时程曜缓缓走过来，看了眼兄弟二人，对季凌初提议道：“哥哥，已经中午了，今天不是小澈的生日吗，要不要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季凌初这才反应过来，牵过程曜介绍道：“这是程曜，我的室友，顺路一起过来的，今天我们带他一起吃饭，可以吗？”


    段云澈眼珠轻移，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程曜。


    “小澈？”季凌初轻轻叫了他一声。


    “当然可以。”


    他看着程曜，平直的唇线缓缓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嗓音冷得很有礼貌：“你好，我是段云澈。”


    三中后街摆着不少流动小摊，只是周末学校没多少人，摊贩们大都没营业，整条街显得有些安静冷清。


    段云澈带着两人来到街尾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


    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季凌初，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小帅哥好久不见，又来陪弟弟过生日啦？”


    季凌初微微颔首，礼貌回应。


    老板娘又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他身旁的程曜：“这位小帅哥看着眼生，不是三中的学生吧？”


    程曜朝老板娘笑笑：“嗯，其他学校的，来陪他们哥俩一起过生日。”


    “我就说嘛，长这么好看的小伙子，我不可能没印象。”


    “快坐快坐，”老板娘笑呵呵的把菜单递过去：“你们看看吃点什么？咱这小店看着简陋，味道还是不错的。”


    段云澈把菜单轻轻推到季凌初面前：“哥，你来点吧。”


    季凌初也没推辞，毕竟他们三个人中，只有他完全了解其余两个人的喜好和忌口。


    简单点了几个家常菜，季凌初把菜单还给老板娘：“就这些，长寿面里多加一个鸡蛋，不要葱花和香菜，谢谢。”


    季凌初说话时，段云澈就安静地盯着他的侧脸看，听到这句熟悉的叮嘱，他指尖微顿，有刹那的晃神。


    片刻后垂了垂眸，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下。


    “想喝点什么？”程曜突然开口。


    段云澈缓慢地掀起眼皮和他对视，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变得微妙。


    “巷口有家鲜榨果汁店，味道不错，小澈喜欢，要不你们稍等我一会儿，我去买。”


    两人同时笑着应了声“好”。


    季凌初起身往门外走，身后两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收回视线，段云澈脸上本就为数不多的温和瞬间褪的一干二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锐利锋芒。


    程曜也敛起了笑意，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空气仿佛凝结了，两人之间明明一句话都没有，那股怪异的气场却令一旁吃饭的学生们都不自觉放轻了动作，连交流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在这死寂漫长的氛围里，程曜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慢条斯理地往杯子里倒了些热水，仔仔细细地开始烫餐具，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他的神情格外专注，语调却散漫平淡。


    “昨晚你下手太重，废了两个。”


    第47章 留下的只有我


    段云澈抬眸轻飘飘看他一眼，冷冷道：“我说过，做好你该做的就够了，别插手我的事。”


    “你是他弟弟，你出事，他会担心。”


    程曜语速平缓，不紧不慢：“我们当初说好的，我守着他，你护好自己，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全，也别让他为你操心。”


    段云澈眸色微沉：“这次的事，是意外。”


    “我知道。”


    程曜动作从容地倒掉杯中的热水：“可你受伤了，还被他察觉到了。”


    段云澈缓缓向后靠去，后脊抵上冰凉椅背：“是啊，两年来，第一次没躲过去。”


    程曜把烫洗干净的餐具仔细擦干，规规整整摆放在季凌初的位置。


    “这不是你的错，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以后还是小心点，这次算是有惊无险，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段云澈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他的动作，淡淡开口：“看起来，你和我哥相处的不错。”


    提到季凌初，程曜面上才有了笑意：“虽然没达到预期的效果，不过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话音刚落。


    段云澈低垂了眸，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声音极轻地说：“挺好的。”


    程曜看了他一眼，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长条型的礼盒，推到他面前：“生日礼物。”


    见段云澈无动于衷，他才继续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承诺过你，他和我在一起，绝对不会受半点委屈，况且，你很清楚我有多爱他，把他交给我，你放心。”


    段云澈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垂在桌下的手却攥的骨节泛白，他缓缓掀起眼皮，看向程曜，声音冷而轻。


    “爱我哥的人，不止你一个。”


    “但最后留在他身边的，只有我一个。”


    程曜直视着他，眼神不见一丝退让：“连你也默认了我做你嫂子，不是吗？”


    “默认？”


    段云澈挑眉低低嗤笑一声，俊美的脸上是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深沉。


    “是男是女，是你或是别人，谁做我嫂子我都无所谓。”


    少年长相还没有完全褪去青涩，嗓音也清朗好听，说出的话却淡漠得让人心惊。


    “只要是我哥喜欢的，我都会无条件接受，当然，前提是——那个人能让我哥一生清欢，岁岁安愉。”


    程曜应声道：“这是我正在做的。”


    “但不代表只有你能做到。”


    他嗓音平静的近乎强势：“我允许你留在我哥身边，是因为从始至终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而你不过是在最该出现的时候恰好出现了，否则……”


    他看着程曜，忽的笑了。


    清亮黑瞳高高悬起，青涩俊美的脸上无端染了一层妖异的邪气。


    “你要知道，我是他弟弟，仅仅是因为，他希望我是他弟弟。”


    很肆意张狂的一句话，言简意赅，点到为止，又明目张胆的往程曜头顶甩了一把随时会致命的尖刀。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段云澈和他本就是同一类人。


    心思、执念、底线，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


    但程曜明白，段云澈比他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天性凉薄，又在季父多年暗无天日的摧残下，骨子里早就刻进了嗜血和狠戾，这世上能让他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锋芒，表露温柔的，也唯有一个季凌初而已。


    但那又怎样？


    他程曜，从来不比任何人差一星半点。


    程曜也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既然如此，那就守好你做弟弟的本分。”


    段云澈冷淡道：“自然。”


    “但你知道我的底线，也清楚我的为人，我没什么原则，我哥就是我的原则，我哥身边可以是任何人，但无论是谁，背景多显赫，身份多耀眼，敢让我哥受一丝一毫的委屈，那就要做好和我不死不休的准备。”


    他说着，抬起眼睛直视着程曜，眸光冰冷。


    “我并不是无所不能，但为了他，我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