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曜眼神微眯，不由得想到两年前被他无意间撞破的一幕。


    好半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守了他这么多年，怎么忍心伤害他，如果我真的不在乎他的感受，两年前就不会帮你把那件事压下去。”


    段云澈心里清楚，程曜说的都是真的，他也确实能做得到。


    他对哥哥的爱，不比自己少半分。


    更重要的是，程家在南城的地位与势力，都是目前他一个没钱没势的穷学生远远比不了的。


    就拿还债这件事来讲，如果没有程曜在背后为他们做的那些。


    他和哥哥，只怕是早已被那些人挖心掏肝，埋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


    与其等他慢慢成长，花费不知多少年才能成为护得住哥哥的参天大树，不如放手，给他一个现成的牢不可破的避风港。


    而程曜，就是那个最适合的人。


    这也是他同意程曜靠近哥哥的真正原因。


    他爱他，他一直都知道。


    从十年前他见到程曜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终有一天，这个人会和他抢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样宝贝。


    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是他亲手把宝贝捧到他手中。


    思及此，段云澈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声音脱力般轻哑：“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除非他自愿，否则我不会逼他。”


    一阵冗长的沉默后，段云澈缓缓睁开眼，收起面前的生日礼物，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没人知道他谢的是什么，但两人谁都没再继续说下去。


    午饭过后，季凌初和程曜一起将段云澈送回了学校。


    临走前，他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遍，天冷加衣，按时吃饭，劳逸结合，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之类的。


    段云澈安安静静听着，每一句都认认真真地回答，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季凌初的脸上移开过。


    “好了，快进去吧，”季凌初拍了拍他的肩，“有事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少年嗫嚅了下嘴唇，最终只回应他一个温柔的、令人安心的笑。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程曜，见对方轻轻点头，才不再犹豫，转身走进了校园。


    午后的校门口空荡荡的，连行人都没几个。


    方才还不算冷清的街道，不知什么时候清闲了下来，耳边只剩下车辆碾过路面的轻响。


    季凌初望着段云澈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每次和弟弟短暂的相聚再分开，那点温暖的气息仿佛瞬间就散了，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发闷。


    程曜见他站着不动，迟迟不肯离开，上前一步从身后揽住了他。


    语气颇有些无奈道：“这位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还看呢？人都没影了，咱们该回家了。”


    第48章 良家妇男


    思绪被打断，季凌初皱了皱眉：“老父亲？”


    “嗯，”程曜牵着他往车站的方向走，“我和程翊小时候去学校，我爸妈也这么念叨，不过长兄如父嘛，舍不得弟弟也是人之常情。”


    季凌初：“…………”


    “放心吧，小澈很懂事，长得讨喜成绩又好，这样的孩子老师同学都会喜欢，他很有主见，不是个会轻易吃亏的性子，你别总把心揪着。”


    虽然知道程曜这话是在安慰他，不过说的没错。


    他弟弟虽然性格冷淡了些，但本性善良，乖巧懂事，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会主动惹事生非，学习又努力上进，谁会不喜欢呢？


    想通了这一层，心底的低落就淡了不少，他看向程曜，好奇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程曜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点：“坐车回家。”


    “我打车吧。”


    程曜按住他要掏手机的手：“时间还早，不用那么急着赶回去。”


    一辆公交车慢悠悠从后方不远处驶来。


    “车来了，咱们快走。”程曜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季凌初跟着他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在公交车停下时正好赶上。


    他扫码时还在犹豫，程曜这样的大少爷，坐的惯公交吗？


    事实证明，大少爷不仅坐的惯，还兴致盎然。


    这个时段的车厢很安静，除了司机，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中年人。


    公交车开的慢，起步时还晃了一下，随后才缓缓向前驶去。


    季凌初和程曜坐在了最后一排。


    隔着有些老旧、“咔啦”作响的车窗，看着路边嬉笑打闹的少年，季凌初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感受过一段闲适的时光了。


    好像从记事起，他就被生活推着不停往前跑。


    脑海中总有一根弦紧绷着，时刻在提醒他：


    不能停，不能慢，不能失败，要拼命跑，要把一切都扛起来。


    所以他像个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敢停。


    学习、兼职、照顾弟弟、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让他措手不及的麻烦，连好好喘口气都成了奢望。


    公交车缓缓穿行在城市里，车身偶尔轻微颠簸，晃得人眼皮发沉，窗外的树影一格格向后退去，市井烟火慢悠悠地淌过眼底，季凌初呼吸渐缓，紧绷了许久的肩背，一点点松了下来。


    程曜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借着座椅的遮挡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


    季凌初没有挣开，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


    “累了吧，”程曜放轻了声音，低沉又温柔，“靠着我睡会儿，到站我叫你。”


    季凌初转头看了他一眼。


    天空依旧压着沉甸甸的阴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路边树影摇晃，行人脚步匆匆，整座城市都透着山雨欲来的闷重。


    程曜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可靠。


    他没有拒绝，轻轻“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


    耳边是公交车行驶的白噪音，鼻尖萦绕着程曜身上干净清浅的味道，像一层温柔的屏障，将他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通通隔绝在外。


    意识渐渐沉入混沌，彻底陷入沉睡前，他心里轻轻掠过一个念头：他和程曜之间的交易，或许真正受益的人，一直都是他。


    雨下的毫无预兆。


    哗啦啦从云层泼洒下来，阴雾蒙蒙笼罩着整个南城。


    两人站在公寓楼下，无奈地望着彼此淋透的模样。


    “该打车的。”


    一滴雨水顺着季凌初的脸颊轮廓缓缓滑落，眷恋地悬在下颌，又遗憾地坠下。


    程曜随手把头发往后耙了耙，露出浓意的眉眼。


    “失算了，没想到比预报的早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打开楼下单元门，“快进来，回去赶紧洗个澡，别感冒了。”


    季凌初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跟着他走了进去。


    上了楼，程曜摸了摸口袋，转头看向他：“宝宝，我好像忘带钥匙了，你用指纹开一下吧。”


    ？


    季凌初一愣：“你自己不能开？密码呢？”


    “我没录我的指纹，”程曜说，“你先解，咱俩进屋再说。”


    见此，季凌初也没再多问，上前一步推开防尘盖，指尖按上去。


    “滴”地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他顺势推门而入。


    踏进去的一瞬间，他突然怔了怔。


    这一连串的操作，怎么莫名有种，回自己家的错觉？


    换好拖鞋，程曜就往里走：“你先去洗澡，我把窗户都关上。”


    “好。”


    季凌初回到主卧，打开柜子自己拿了睡衣，怕程曜等太久会着凉，飞快冲了个热水澡，不过几分钟就走出了浴室。


    窗外闷雷滚滚，整座南城都沉在阴沉的雨幕里，屋内亮着暖灯，空调开得温热，驱散了所有湿冷。


    他擦着头发走出房间，听见厨房传来动静，寻声走了过去。


    程曜背对着门口站在料理台前，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这么快就洗完啦，我熬了点姜汤，马上就好，你等等啊。”


    季凌初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这一身打扮。


    他从头到脚把程曜打量了一番。


    程曜光着上身，没穿一件衣服，只随意系了条围裙，带子被他反手在身后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下半身只套了条宽松的浅灰色运动短裤。


    他腰窄，短裤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仿佛随时都会滑落。


    季凌初看着这一幕，脑海里莫名蹦出四个大字：良家妇男。


    不对，这模样也不良家啊……


    倒像是周婷手机壁纸上那个衣着大胆的欧美男模。


    他飞快移开了视线，将毛巾搭在颈间，走过去：“我来吧，你先去洗澡。”


    “不碍事儿，再两分钟就好了。”


    程曜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他。


    “怎么不吹干头发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