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凌初纠结着回了下头，看到两个室友还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只用膝盖撞了下程曜的腿，轻声说：“你别想太多，距离放假还有一段时间，我会想办法的。”


    程曜整个人都蔫下去，靠坐在椅子里，肉眼可见的萎靡。


    季凌初好几次看到他的手指一点点挪过来，又犹豫着缩回去。


    应该是顾忌身后还有人在，也害怕他会不高兴。


    毕竟这个角度从上铺看下来，有任何小动作都是尽收眼底的。


    而且他和程曜的关系越来越复杂，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牵手就能把人安抚下来的了。


    正思索着，就听上铺传来虞子余的声音。


    “咳，我有个提议。”


    季凌初回头朝他看过去。


    齐朗也疑惑地开口：“啥提议？”


    “哎呀，凌初和曜儿关系这么好，平常就总在一起，就算是睡一个被窝都没问题，而且曜儿他家大啊，又安全，知根知底，还有钱，重点是这小子懂事儿，贴心，会照顾人。”


    虞子余身子往前压了压，表情煞有其事道：“凌初，你跟他回家不亏的。”


    季凌初觉得这话听起来有哪里怪怪的。


    不过两个当事人还没发表意见，齐朗第一个表示不服。


    “你这是区别对待！我家也大，我和凌初的关系也好，我也贴心会照顾人，你刚刚都没让他去我家！”


    他语气愤懑，没有对话语的反驳，满是对虞子余双标的控诉。


    “你可别说话了，”虞子余已经无语了，“哪儿都有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你就瞎掺和。”


    你家就是白金汉宫也得人家愿意才行。


    再说了，他就不信程曜还能让季凌初住到别的男人家去。


    上面那两个互怼是常态，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季凌初也就没插嘴。


    回过头却猝不及防撞进程曜深邃专注的眼睛里，那眼神中的期许，亮的发烫。


    他知道程曜这是同意了虞子余的建议。


    但……


    他付不起程曜家的房租，也不可能带着弟弟一起住进程曜的家里。


    程曜帮了他很多，他不想给程曜添麻烦。


    “哥哥……”


    程曜喊了他一声，声音轻轻的：“可以吗？”


    季凌初看着他，想干脆利落地拒绝，然而看到程曜脸上那小心翼翼地神情，张了张口，却只说出一句：“再说吧，我再想想。”


    程曜眼底的光暗下去，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了：“好吧。”


    ……


    季凌初这几天感觉程曜很不对劲。


    话少了，脸上的笑也淡了，独处时一反常态，规矩的不像话。


    之前碰个眼神就要亲半天的人，现在睫毛颤一颤，就落寞地垂下去，再抿一抿唇，然后缓缓地转身走开。


    好几次晚上睡觉季凌初想问他怎么了，他都把人嘴唇捂上，然后隔着自己的手背去亲一下，最后说：“晚安，哥哥。”


    嗓音淡的发空。


    听的人心里难受。


    本来这就足够让季凌初感到困惑和揪心，连着好几天心里都不踏实，偏偏今天下课前又收到程曜的消息。


    说今晚自己在家住，不回寝室。


    季凌初问他为什么，却只收到一句冰冷的“没事”，再问就没了消息。


    电话打过去，竟然是关机。


    季凌初觉得这已经不是对不对劲的事了。


    但凡他还想要治病，就不可能会明知道自己的情况，还选择独自留在家里。


    程曜明明说过的，他害怕发病，怕的要命。


    季凌初心中忐忑不安，最后几分钟连课都听不进去。


    铃声一响，他拿起包，破天荒头一次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没回寝室，骑了个车来到校门口，然后打车直奔御晟雅苑。


    直到站在程曜家门口，他还在微微喘着气。


    浅灰色的门板，房号写着201，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冷冰。


    视线落在门锁上，季凌初很轻地蹙了下眉。


    这是他第一次没经过程曜的同意，自己跑来他的家里。


    也无比庆幸当初程曜不顾他的阻拦，强行把他的信息和指纹留下。


    否则程曜独自在家出了什么事，短时间内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推开防尘盖，将食指放上去。


    “滴——”


    门锁应声而开。


    季凌初打开门，刚想抬脚迈进去，就发现不对劲。


    现在是下午四点，今天天气依旧不怎么明朗，云层低垂，将整个太阳遮蔽，看起来是有些沉郁，但远远不到夜晚的程度。


    然而程曜家里没开灯，客厅窗帘紧闭，所有屋门都关的严实，将所有光亮隔绝在外，黑的过于不正常。


    季凌初眉头深锁，脚下轻抬，缓缓踏了进去。


    关上门的一瞬间，屋里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整个空间死一般的沉寂，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明明很轻，却无比沉重。


    他没开灯，把背包丢在门口，径直朝卧室走去。


    卧室和客厅一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无奈之下他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原本以为程曜会在床上，开完灯才发现，何止是床上，屋里根本没人。


    他又去卫生间看了看，同样没有，连书房和电竞室都是空的。


    程曜不在家？


    季凌初面色沉重地拿出手机给程曜打电话，依旧提示关机。


    他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手肘撑着膝盖，指关节抵在额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程曜到底怎么了？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疏远他。


    除了每晚依旧在一起睡觉，其余时间做什么都跟他刻意保持着距离。


    这不像他。


    第64章 嘶，好痛


    季凌初找不到程曜，只好起身打算离开。


    只是他刚转头，余光却意外瞥见边几中央摆放着程曜的手机。


    季凌初面色一凝，走上前把它拿了起来。


    黑着屏，还在关机状态。


    手机是最新款的，屏幕很大，有点份量，握在手里，冷冰冰的触感。


    足够让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程曜家的装修很简单，基本上每个房间都一目了然，能藏人的地方无非只有那么几个。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卧室走。


    床头的小夜灯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微弱的暖光，浅浅的光晕铺洒在后面的白墙，蔓延出一圈柔和的弧度。


    季凌初的脚步在衣柜前停住，视线落在金属把手上，轻轻呼出口气后，抬起手，缓缓拉开了右侧的柜门。


    程曜长得高，比季凌初都高出半个头，肩背宽挺，是看人都要垂眸的程度，蜷缩在狭窄的衣柜里，却变成小小的一只。


    “你在这里做什么？”季凌初面无表情地低垂下眼看他。


    程曜在柜门拉开的那一刻，小幅度地僵了一下，听到季凌初的声音，缓慢地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清一色素净简约的衣服，全部被推到另一侧，拥挤地堆在一起，有一件毛衣袖子长，突兀地伸出来一截，孤零零垂在外面。


    程曜抱膝蜷在角落的位置，整个人蔫蔫的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搂着季凌初穿过的睡衣。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垂下了头，眼神飘忽地落在地上，不敢看再季凌初，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季凌初心头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


    这家伙到底搞什么？在学校和他保持距离，越走越远，回家却躲在衣柜里偷偷抱他穿过的衣服。


    这什么毛病？


    自己是不让他抱了还是不让他碰了？


    干什么偏要搞这种名堂，害的别人无缘无故为他担心。


    季凌初越想越来气，他本就生的清冷，沉下脸时更像裹了层寒霜。


    “砰”的一声，他把柜门阖上，转身抬脚就走。


    结果半步都还没迈出去，衣柜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哥哥！”


    程曜的身子不知怎么的歪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在他脚边。


    季凌初余光瞥了一眼，气头上不想管。


    “嘶——好痛——”


    程曜低低惊呼一声，似乎是怕被他听到，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季凌初脚步顿住，眉心很轻地蹙起，停了两秒，还是转回了身蹲下，声线冷淡：“摔哪了？”


    程曜闻言急忙摇头，轻轻拉了拉他的裤脚，眼神真挚：“没有，我没摔疼。”


    季凌初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慌张样子，心里的火哪还升的起来一点儿，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他视线从程曜的脸上移动到身上，伸出手指了下他的腿：“是脚腕，膝盖还是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