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从没教过他宣泄，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学着隐忍。


    他尝过的，再难咽的苦果，只要吃进去，也就随时间慢慢消化了，可现如今却满心都是茫然与煎熬，连隐忍都找不到落点。


    明明是在帮程曜摆脱病痛，到头来却变成了亏欠别人的罪人。


    “抽牌吧，别扫了大家的兴。”季凌初说。


    “宝宝……”


    “程曜，只剩一个多小时而已，抽牌吧。”


    他声音不大，混合在包厢劲爆的音乐声里，平淡的和往日里没什么两样。


    程曜见他态度坚持，便乖乖地把剩下的两张牌拿起来。


    “几号？”季凌初又问。


    程曜把两张牌同时掀开：“1号和5号。”


    季凌初没再应声，小臂依旧搭在眼睑上，一动不动，安静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往后又过了两轮。


    每次都是程曜拿牌，报号，所幸这两局都没他们什么事。


    但在场的其他人玩的倒是越来越大。


    第三次，程曜照例拿起最后两张牌，同时翻开，又把号码告诉了季凌初。


    只是他没发现，他身旁的长发学姐，已经是第三次用余光瞥见了两人的牌面。


    下一秒，她唇角微勾，纤细的指尖夹起那张红色Joker，亮给众人看。


    “很幸运，这局的国王是我。”


    她声音和长相一样温柔，气质落落大方，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看上去和善又好相处。


    众人都觉得她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悬着的心比前几轮踏实了不少，纷纷催促着：“国王快下令吧！”


    “好。”


    她应了声，嘴角的弧度悄然拉大，随后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那就……9号单膝下跪，向6号深情告白，6号要全程和9号对视，不许躲闪。”


    话音一落，包厢里瞬间炸开激昂的起哄声，空气里都添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季凌初搭在眼皮上的小臂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像是要凝固了。


    他死死收紧了攥在身侧的手，骨节泛出一片惨白。


    “6、9号是谁啊，快点快点，我们要看大型社死现场！”


    “哈哈哈哈，我都不敢想这俩人对视一秒能笑成啥样。”


    “明牌吧明牌吧！别磨叽，等不及了！”


    程曜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学姐，她神色依旧平淡，甚至还在慢悠悠吃着苹果，察觉到他的视线，还回了一个友善淡然的浅笑。


    在场的除了他和季凌初，所有人都明了牌。


    结果显而易见，众人的目光又正大光明的聚焦过来。


    程曜索性将手里两张牌随手扔回桌上。


    黑桃9和红桃6。


    众人直呼可惜。


    毕竟程曜刚刚才高调官宣自己有家室，还直言格外在乎女朋友的感受，绝不会和旁人有亲密接触。


    就算他和季凌初关系再好，也不至于当众打自己的脸吧？何况他们之间的基情早就被人传的沸沸扬扬，这要是让他女朋友知道了，岂不是要闹矛盾？


    唉……


    看来是没好戏看了。


    恰在此时，季凌初缓缓放下手臂，他的眼眶还泛着红，眼神却淡漠至极。


    他没看程曜，也没看在场的任何人，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喝酒。”


    众人：看吧，连另一个当事人都和他们想的一样。


    季凌初伸手去拿桌上的啤酒，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就被另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压住。


    他没争抢，默默转头去拿旁边的酒瓶，又一次被拦住。


    接连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


    他有些无力地开口：“你干什么？”


    程曜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你不要喝。”


    季凌初抬起头和他对视。


    他的眼睛漂亮的很客观，干净纯粹，清冷的没有一丝对世俗的欲望，一眼就能让人挪不开。


    然而此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不住眼眶的灼热，也遮不住眸底的冰冷。


    片刻之后，他很轻地扯了下唇。


    “我不想玩，所以喝酒认罚，有什么问题？游戏本就该愿赌服输，不是吗？”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他不喝，程曜一定会跪。


    倒不是他有多自负，而是他们之间的相处一向都是这样的。


    程曜这个人，从来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会不分场合地低头吻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毫无顾忌。


    即便没有这个游戏，他也总会日复一日在自己耳边说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曾经他一度以为那就是他们之间一种另类的相处模式，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也就懒得再去纠结到底合不合理。


    有时甚至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两人为什么会这样的初衷。


    程曜牵他，他给牵，程曜抱他，他给抱，程曜吻他，他还会给予回应。


    无论程曜对他做什么，他几乎都没有反抗过。


    程曜是身不由己，只能依靠他缓解病症。


    可他呢？


    他明明可以守住底线，只和程曜保持治病的交易关系，在病症发作之外，做最普通的朋友，可他却对程曜所有的亲近照单全收。


    甚至任由自己向他靠近，主动和他发生一些亲密行为。


    他向来习惯未雨绸缪，凡事做长远打算，唯独在程曜的事情上，总是只顾当下。


    现在想想，这和自我沉沦又有什么区别？


    他打心底里不齿这样的自己，像个窃取了别人东西的小偷，以至于造就了如今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局面。


    他不能让程曜跪。


    他已经错的够多了，他不能在明知道一切的情况下，还能容忍自己继续成为伤害别人的罪人。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细微的痛感暂时唤醒了季凌初的神志。


    周遭的人正满脸好奇地盯着他们两个，季凌初不想把场面搞的太难看。


    他看着程曜，声音轻的发飘：“程曜，别闹了，大家都在等着，快松手。”


    程曜没有放开，眸光沉沉地看着他。


    就在其他人以为看不到好戏，自个脑补时。


    程曜径直站起身，然后面对着季凌初，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第86章 喜欢你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连背景音都显得有些突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加吃瓜的表情。


    “来了来了，好菜不怕晚，吃上了吃上了。”


    “我手机呢？？快开录屏！！”


    “咱不要开个直播呢？绝对炸翻了好嘛！”


    “谁有直播权限？要不先录屏吧，再晚连汤都喝不上了！”


    季凌初闭了闭眼，他就知道。


    可程曜这么做，只会让他负罪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觉得自己完全是错上加错。


    “我喝酒就是了，你没必要这样，万一被你女朋友发现……”


    程曜勾了勾唇，兀自伸手覆上他的脸颊，望向他的眼神温柔又专注。


    “季凌初，看着我。”


    他的嗓音低沉有磁性，尾音带着惯有的慵懒缱绻，裹着四周淡淡的酒气，响在季凌初的耳畔。


    季凌初顿时感觉心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涩。


    一定要这样吗？


    程曜，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一个游戏，把那个无辜的女孩置于何地？


    “你不看我，我就亲你了。”


    这句话犹如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炸翻了安静的氛围，四周突然爆发一阵压抑的尖叫，有两个女孩子激动的手都在抖。


    原本一帮大男生看的兴致勃勃，这话一出，着实是给了他们不小的冲击。


    不是哥们儿？


    你刚刚不还说你要为你老婆拒绝所有暧昧？


    你这是做咩啊？！


    怎么感觉他们进错了频道？想象中对视即破防，笑到停不下来的场面，不该这么唯美的吧？


    季凌初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下，沉默了几秒，还是侧过头，低垂着眸看了过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但宝贝，你脑子里的都不是真的。”


    他温热的指腹在季凌初侧脸轻柔地摩挲，语气中带着十分的无奈和宠溺。


    “我想过循序渐进，也暗示过你无数次，但你好笨的，就连答案摆在眼前，你都能选错。”


    他扬起的笑容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委屈。


    “可我又不敢打开天窗说亮话，怕吓到你，也怕你觉得，我靠近你是别有用心，怕你拒绝我，更怕你彻底离开我。”


    季凌初眉心紧锁，神色复杂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程曜有女朋友，如果这不是一场荒诞可笑的国王游戏。


    他这深情款款的模样，不知会让多少单纯无知的女孩子沦陷，就连他自己的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地逐渐加快。


    程曜就像他大脑中无法修复的BUG，每次触碰都会轻易地打乱他所有的规则，让他理智失守，甚至彻底死机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