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初眼睫微微颤动几下，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攥紧，企图用掌心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不要沦陷在程曜为了完成游戏而编造出的玩笑话里。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都是真的。”


    程曜牵起他身侧冰凉的手，动作轻柔地将他的手指一点点打开。


    季凌初抗拒，他也没有用力去掰。


    只是低下头，在他绷紧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手指瞬间便没了力气，任由他随意摆弄摊开，露出几个嵌进掌心的指甲印。


    程曜顿时眉头紧蹙，心疼的想要伸手抚平。


    “你别怕，我没有一定要一个回答，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我只想要你开心，想要你好好地活着，只要你活着。”


    程曜的手很大，凸起的骨节中都带着男性特有的张力，有很强势的掌控感，但捧着季凌初清瘦修长的手却无比小心翼翼。


    季凌初垂眸看着他，清冷淡漠的表象下，内心究竟翻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


    程曜靠近他，他才拥有了19年来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帮助程曜，只是不会把他们的关系搞的像现在一样。


    莫名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尴不尬。


    或许这样，他就不会因为程曜的这些话而产生一些不该有的贪欲和念想。


    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切换成一首温柔轻缓的情歌，四周的起哄声悄然褪去，只剩下静谧的暧昧。


    程曜完全无视身后那些热切的目光，磁性的声线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你不会很快给我回应，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地说，“你的性格一向淡泊，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只会用最平静的方式接受，然后自我了结，你总是这样。”


    “宝贝，对于你已经吃过的苦，我很抱歉，我没办法回到过去，拯救那个时期孤立无援的季凌初，但好在……”


    程曜抬起头看他，眼底亮着光，虔诚又坚定。


    “未来的日子里，我会把我的季凌初，养的很好很好。”


    季凌初始终没什么表情地低垂下眸看他。


    他不信，却又忍不住去信，那些日积月累的亲密相处历历在目，程曜眼底的认真不似作假。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混乱。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游戏，程曜有女朋友，内心却因为程曜的每一句话都悸动一次。


    这种背德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季凌初想，他真的在犯错。


    程曜抬起头仰视他，昏暗暧昧的氛围灯斜斜落在他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照映出眼底滚烫的光。


    “季凌初，我喜欢你。”


    “只喜欢你，喜欢你喜欢的发疯。”


    “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喜欢了你很久很久，比你知道的还要久很多很多年。”


    “未来也依旧会喜欢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


    “程曜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季凌初。”


    “你听到了吗，季凌初。”


    第87章 你同意做我男朋友了


    在场的众人已经彻底被程曜的这波操作给惊傻了。


    一个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就连虞子余这个光明正大偷听过两人接吻的知情者，都惊的没拿稳酒瓶子。


    “哐啷”一声，碎在了地上。


    更别提那几个女孩子，已经彻底忘了程曜说过自己有老婆的事。


    口中不停地喃喃着：“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任谁都没有想到，不过是一场游戏，程曜能这么走心。


    人家招姑娘喜欢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刚刚那一番深情表白，那股认真劲儿，好像他真的喜欢了季凌初很久一样。


    就算把他们按在那儿，高低都得说句：我他妈好想跟他谈，不是喜欢男的，就纯粹想谈恋爱了。


    季凌初面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他听到了。


    不止听到了每一句话，还听的很清楚，甚至还听到了别的什么。


    像是来自胸腔某处疯狂的跳动声。


    习惯了独自消化一切的人，就连情绪崩裂，也只是悄无声息的。


    季凌初低垂着眸平静地注视着程曜。


    程曜的眼睛还是那么有神，总是和别人的不一样，温柔又坚定，真诚且炽热，好似会说话，好似隐藏了千言万语。


    从他们相识的那天起，就一直都是这样。


    良久之后，他抽回手，抬眼看向众人：“惩罚结束了，你们继续玩，我去趟洗手间。”


    他说完之后，径直起身离开。


    众人才刚反应过来，就见程曜站起身，有条不紊地拿起季凌初的大衣搭在手肘，又把背包和两个礼品袋拎在手里。


    边往外走边对他们说：“你们玩，我们俩还有事，先走一步。”


    齐朗今晚受到的冲击不小。


    他觉得告白倒是小事儿，兄弟之间帮忙过个任务而已。


    如果抽到的是他和虞子余，别说告白，就算让他们亲一个，他感觉他俩都能一脸嫌弃地看着对方嘴儿两口。


    重点是程曜啥时候找的对象？


    他还指望成为他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现在岂不是要沦落到第二个了？


    洗手间的光线格外明亮，噪音被厚重的门板隔绝了不少，四周还算安静。


    季凌初撑着洗手台，看着镜中略显狼狈的自己，心情复杂地闭上眼，垂下了头。


    不大一会儿，身后有脚步声朝他缓缓走来。


    季凌初瞬间感觉脊骨微僵。


    他甚至有些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没有一刻比现在的他更能清晰地意识到，他对程曜的熟悉，已经到了只听脚步声，就能猜的出来的程度了。


    程曜走到他身后停下，视线落在他凸起的肩胛。


    季凌初应当是刚洗过脸，毛衣袖子被推到手肘，手腕上都是水，冷白修长的手指浅浅地抓着台沿，凸起清劲的骨节。


    程曜看了三秒不到，没忍住上前两步，轻声道：“宝宝，外面冷，我给你拿了外套过来，你先穿上，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听到程曜的话，季凌初缓缓睁开眼，一点一点慢慢地抬起了头。


    程曜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季凌初脸上。


    虽然刚洗过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他的眼尾的薄红还没褪去，眼神看起来倒是比在包厢时清明了不少。


    他没看程曜，面无表情地抽了两张纸，把脸上的水擦掉，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转身接过外套，嗓音淡淡的：“走吧。”


    程曜的房子就在大学城附近，按理说十分多钟也就到了，但过节堵车，俩人愣是十一点之后才回到家。


    程曜输入密码开了锁，季凌初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关上门，他下意识抬手开灯，胸膛突然被人抵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倒退两步，撞在了门上。


    等到他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在程曜怀里了。


    灯还没来得及开，整个屋子都乌漆嘛黑，只能透过窗外远处的霓虹，隐约看到家里装修简单的格局。


    季凌初呼出口气，抬手推了下身前的人：“我们谈谈。”


    程曜抱着他的腰，贴着侧脸吻了下他的耳垂，轻声说：“喜欢你。”


    季凌初眉头微蹙。


    如果是在两个小时前，他还能把这句话当作耳旁风，听了也就听了，甚至在心情允许的情况下还能抽空回他一个“嗯”。


    现在这种场景下再听这句话，莫名的让他感觉自己和程曜之间好像有什么违背常理的关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程曜，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程曜没松手。


    “你觉得我刚刚是在开玩笑？”


    他的语调是询问，语气却是陈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凌初认为也已经没有周旋下去的必要了。


    他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大门上，淡声开口：“你有喜欢的人，对吧。”


    程曜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


    “是有一个，我对他一见钟情，从7岁，到17岁，我喜欢了他十年三个月零二十三天。”


    喉咙被一股涩意堵的上下不得，闷得发疼。季凌初明显感觉到自己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过了好半晌，他才压抑住那股梗阻的艰涩，缓缓开口：“能被你喜欢这么久，她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


    程曜像是想到什么，低低地闷笑起来，胸腔振动着，仿佛在和季凌初的心跳共鸣。


    “才不是，”程曜的声音里带着宠溺，“他是个笨蛋。”


    季凌初还没从这人明晃晃撒狗粮的话语里反应过来，就又被他下一句话问懵了。


    “而且……谁告诉你他是女孩子了？”


    季凌初疑惑地偏了下头：“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