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是有人要在他喘口气的时候再狠狠推他一把！


    黑色的口罩将程曜深邃的眉眼衬得愈发立体锋利，冷感逼人。


    一抹戾气在漆黑的瞳孔中翻涌，带着极强的震慑力，压的叶舒呼吸发紧。


    “我只是想问问他，没有一定要他帮忙，况且，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叶舒。”


    程曜姿态依旧散漫，眸光却冷冽地看向她，语气沙哑，字字淬冰。


    “你他妈的是想死吗？”


    空气因为程曜的一句话，陷入长久的死寂。


    上午时段，店里本就没多少客人，零零散散坐了几桌，他们又在角落位置，被一盆半人高的绿植遮挡，倒也没人注意这边的剑拔弩张。


    程曜死死地盯着对面唯唯诺诺又虚伪可憎的女人，眼底杀意翻涌。


    他是真想用刀剖开这女人的胸膛，仔细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又究竟偏到了哪里？


    同样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怎么会有母亲能偏心到这种程度？


    “你这种人，也配做他的妈妈？”


    程曜的眉峰冷峭下压，瞳色深的像化不开的墨潭。


    “你骗他，抛弃他，把他丢在地狱十二年，不闻不问，任由他自生自灭，现如今又想利用他，榨干他，消费他的亲情，透支他的善良，呵，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恶毒的母亲？”


    许是程曜的话每一句都戳在了叶舒的痛点，她心中顿时又升起浓浓的愧疚。


    眼泪重新顺着脸颊淌下来，她的嗓子听起来比发高烧的程曜更哑。


    “我也想带他走，可我自保尚且艰难，哪里来的能力带走他？你以为我就不心痛吗？那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怎么会舍弃他，我可是他亲妈啊！”


    “亲妈？”


    程曜顿时笑了，笑声嘶哑悲凉，笑到眼底泛酸想哭。


    “他最难的时候你这个亲妈在哪？他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你这个亲妈在哪？他一个人打工上学你这个亲妈在哪？他差点被那个人渣卖掉的时候，你这个亲妈又在哪！”


    叶舒被问的泪流满面：“我……我也没办法啊……我以后好好补偿他，行不行？我用一辈子补偿他！”


    程曜心痛地无以复加。


    一想到季凌初从小到大遭受的苦难，想到他曾经麻木空洞的眼神，想到他冷淡孤僻的性格。


    他不仅是想杀了眼前这个女人，更想狠狠给自己甩两个耳光。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长大，没有早点出现在季凌初身边？


    为什么要让他的宝贝，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年的黑暗与痛苦？


    如果可以，他宁愿和季凌初交换人生。


    所有的水深火热、苦难折磨，他都可以扛，都可以受，只要他的宝贝，能衣食无忧、平安快乐地长大。


    程曜喉结重重滚动了下，压下喉间巨大的梗阻，缓缓开口，嗓音依旧沙哑。


    “你拿什么补偿他？是你现在进退两难的生活？还是对另一个孩子倾尽一切的母爱？亦或是，对他的图谋算计？”


    “你是在补偿他，还是在拉他跳火坑，你自己不清楚吗？”


    程曜闭了闭眼，有些疲累：“叶舒，我从来见过你这样连畜牲都不如的母亲。”


    叶舒哽咽着，依旧在尽力维持自己的体面。


    “我对小凌确实心有愧疚，所以后来才想着好好赎罪，这么疼爱小福，我今天这么做也只是因为小福生病了，他需要他哥哥的帮助。”


    “呵。”


    程曜口罩下的唇扬起一抹心疼的苦笑。


    “你把对一个儿子的愧疚，全都补偿到另一个儿子身上，拿偏心当赎罪，这不是愧疚，这叫自私。”


    “你甚至还想道德绑架他，让他牺牲自己去救你的宝贝儿子，叶舒，你好不要脸。”


    叶舒被骂的脸色惨白，却并没有因为程曜的话就改变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为了我的孩子能活下去，勇敢了一次而已，难道我有错吗？”


    程曜身体缓缓向后靠去，掀起眼皮看她。


    语调平淡漠然：“现在你可以为了你的儿子勇敢，当年为什么不能为了季凌初勇敢一次？”


    “难道他不是你的孩子吗？”


    第126章 拴我，我听话


    叶舒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梗着脖子，固执又偏执。


    “当年是我没办法！那个人是魔鬼，我根本逃不掉，我只能先走，我以为我走了，他会看在父子情分上，对小凌好一点……”


    “不过都是你的借口。”


    程曜嗤笑出声，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与不屑。


    “你能为了后来的儿子，放下所有尊严，拼尽全力求一条生路，却舍不得为了季凌初，多做一丝一毫的挣扎。”


    “叶舒，别再自欺欺人了，你从来就没爱过他，你只是在自我感动罢了。”


    程曜语气平静地戳破她最后一层伪装：“你忘不了他，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你心里不安，你需要靠着惦记他，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你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和母爱，全给了另一个孩子，却觉得偶尔想起他，就是对他的补偿。”


    话语在这里顿住，程曜忽的低垂下眸。


    心尖细细密密的疼痛让他无法继续下去，只得缓了会儿，才重新开口。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他凭什么要被你抛弃，在泥里打滚长大，又凭什么现在还要被你算计，去给你宠到大的儿子当救命稻草？”


    叶舒被他说得崩溃大哭，双手抓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反驳。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过利用他！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我们是母子，他救他是应该的，那是他的亲弟弟啊！”


    程曜眼神冷到极致，语调没有一丝波澜：“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妈妈，但他确实有一个弟弟，叫段云澈，不是你嘴里的小福。”


    “不是的，你说了不算，我要自己去找小凌说清楚！”


    叶舒站起身来，抓着外套就往门口冲。


    “可以啊，你去找。”


    程曜姿态慵懒地倚着靠背，嗓音轻慢，视线随意垂在指尖上，半个余光都没给她。


    “你敢出现在他面前，哪怕只有0.1秒，我保证，你那个宝贝儿子，这辈子都不会有适配的骨髓移植。”


    叶舒脚下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转头死死瞪着程曜，眼底的怨毒能把他当场撕碎：“你威胁我？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一句话就想断了我儿子的生路？”


    程曜看了眼手机里段云澈催他回去的消息，懒得再和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浪费时间。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来，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挺拔修长，宽肩窄腰，几乎把她头顶的光线全部遮挡。


    他微扬着下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叶舒，狂妄又嚣张。


    “你可以试试。”


    ……


    程曜推开病房门时，季凌初正坐在段云澈床边，安安静静地削着苹果。


    他略低着头，额发自然地垂落下去，眼睫很长，遮住淡漠的瞳孔，肩背单薄，看上去格外清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恰好和门口的程曜对视上。


    他下意识敛起眸中的情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程曜见状，反手关了门，又缓步走到他跟前，手掌顺势托起他的下颌。


    拇指在他的侧脸轻柔地蹭了蹭。


    想抱他，想亲他，想把他揉进身体，但又怕传染他生病，只能直勾勾地盯着他。


    许是他的状态依旧不怎么好，还戴着口罩，季凌初没注意到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只抬起眸子回望他。


    “厕所去那么久，是肚子不舒服吗？”


    程曜顿了顿，哑着声音回应他，“哥哥，医院太大，我迷路了。”


    季凌初先是一愣，随后好笑地看他一眼：“你是小孩子吗？”


    说完他切了一小块苹果给程曜递过去：“下次要不要给你绑条绳子牵着？”


    程曜把口罩往下扯了扯，就着他的手，把那块苹果吃进去。


    “好啊，那你想给我拴手上还是脖子上？”


    “……”


    又开始了，说的跟拴小狗一样。


    而且这家伙在外面是一点都不收敛，压根儿不怕别人知道他是个同性恋。


    甚至还挺自豪。


    季凌初有些无语：“你低头。”


    程曜很听话，风衣下劲瘦的腰身微微弯曲，低下了头，但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这样看来，你是想拴我脖子上，”他深邃的眉眼弯了弯，语调散漫又撩人，“拿什么拴，有绳子吗，没有的话……”


    他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季凌初的腰际，眉峰轻挑：“皮带也行。”


    季凌初：“……我拴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