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范有庆眼珠子瞪得溜圆。


    是汪青青，这女知青在大禹村可是个“名人”。


    平时上工那是能偷懒就偷懒，最出名的还得是那张嘴。


    半年前因为想占另一个女知青麦乳精的便宜没成，就到处编排人家跟村里男人有一腿。结果那女知青是个烈性子，拿着剪刀就要捅她。


    事情当时闹得很大，还是贺支书出面解决的。


    最后证明是这个女人瞎造谣，被警告要是再敢干这种破坏团结的事，就上报公社处理她，这个女人怕了，才消停下来。


    这俩货凑一块了？


    范有庆把冻僵的手插进袖筒，猫着腰往墙根底下蹭。这破屋子四面漏风，都不用贴墙根，里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脱棉袄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那破木板床发出的“咯吱咯吱”惨叫。


    范有庆听得直撇嘴。


    这大冷天的，也不怕把屁股冻掉。


    没过两分钟，真的就两分钟，里头的动静停了。


    这就完事了？


    范有庆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也太快了点。


    屋里传出汪青青不满的嘟囔声，“这就没了？赵哥，你这也太……”


    “太冷了，冻得慌。”赵爱国声音有点发虚，赶紧岔开话题，“青青，你放心，这日子长不了。等我把事儿办成了，咱们就不用受罪了，你等着跟我过好日子吧。”


    “真的？”汪青青声音立马变了，带着股腻歪劲儿，“你上次说能去小学当老师，有谱吗？”


    “只要把贺家那个老顽固弄下去，这事儿就稳了。”


    赵爱国语气阴狠，“我现在手里虽然还没抓着实锤，但贺琛一直护着那个黑五类，这就是最大的雷。我都打听好了，公社革委会的主任最恨这种阶级界限不清的事儿。只要我逮着机会去告一状，贺为民这个支书就得倒霉，贺琛包庇黑五类也别想跑，到时候我立了功，要个教师名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那我呢？”


    “这话说的，我还能忘了你？到时候我先站住脚，再把你也弄去学校，咱俩双宿双飞，再也不用下地干活儿了。”


    接着又是一阵腻腻歪歪的调笑声，听得范有庆直反胃。


    等这俩人一前一后离开，范有庆跺了跺冻麻的脚，啐了一口唾沫：“呸！一对烂货，还想算计琛哥？”


    他没敢耽搁，撒丫子就往贺家跑。


    贺琛这会儿正在屋里琢磨着今天谢随之新给他画的图纸。


    范有庆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子寒气。


    “琛哥！大新闻！”范有庆抓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缸子，就灌了几口茶水。


    范有庆抹了把嘴，一脸猥琐地笑：“琛哥，你猜我看见啥了？”


    还没等贺琛猜，范有庆自己就先憋不住了，“赵爱国那孙子，跟汪青青搞破鞋了！”


    贺琛一愣：“汪青青？”


    随后就满脸不屑。


    他对这女的有印象，半年前那事全村就没有不知道的。


    心眼小，嘴碎，确实跟赵爱国是一路货色。


    “就在后山那个看林屋。”范有庆眉飞色舞地把刚才听到的墙角复述了一遍。


    说到赵爱国两分钟完事的时候，还特意比划了个小拇指，“琛哥，你是没见，那速度，典型的银样镴枪头！”


    贺琛嗤笑一声，“也就这点出息。”


    笑归笑，贺琛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赵爱国是铁了心要咬人。


    这俩人要是真豁出去了，反咬一口说贺家包庇坏分子，再把汪青青那张破嘴利用起来，到处造谣，对他确实是个麻烦。


    乱搞男女关系在这个年代是流氓罪，是要判刑甚至吃枪子的。


    既然想找死，那就成全他。


    “琛哥，咱咋整？”范有庆凑过来，“要不下次我直接带人去堵？把他俩光屁股给揪出来，看他还怎么去公社告状！”


    “堵是要堵。”贺琛摸出一根烟，在火柴盒上磕了磕，“但就凭他那个速度，等你带着人跑上山，人家估计衣服都穿好了，正坐那儿聊人生呢。到时候反咬你一口污蔑，你也没辙。”


    抓奸抓双，捉贼捉赃。


    要是没堵在被窝里，这事儿就不好定性。


    范有庆一愣，挠了挠头：“也是啊，这孙子也太快了，简直不给咱们发挥的时间啊。那咋办？总不能让他俩在那练技术，练慢了咱再去抓吧？”


    贺琛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坏笑。


    他招了招手，示意范有庆附耳过来。


    “明天，你去趟那个破屋。”贺琛压低声音，“带点‘好东西’过去。”


    “啥好东西？”


    贺琛凑近范友庆的耳朵，“办事儿不就得上床吗？你这样......”嘀咕了一阵，范有庆听得一愣一愣的。


    随即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那俩货要是想办事，肯定得先收拾窝。等他们嫌恶心一阵儿，再纠结一会儿再收拾收拾，那时间不就……”


    “这就叫给敌人制造困难。”贺琛吐了个烟圈，“咱们得帮赵知青‘延长时间’，不然怎么对得起他那番‘雄心壮志’？”


    范有庆笑得肚子疼：“琛哥，你这招太损了。行，我明儿一早就去办，保证让他们下次去的时候，有个大惊喜。”


    “记住，盯紧点。”贺琛把烟头掐灭，“这几天赵爱国肯定还得去。那种尝了腥味的猫，忍不了几天。”


    “得嘞！”范有庆把棉帽子一扣，兴冲冲地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大禹村风平浪静。


    谢随之依旧每天待在库房里修修补补，下工了给贺琛讲讲机械方面的原理。


    贺琛也没提赵爱国的事，照常给谢随之带吃的，照常在谢随之那里赖到深夜。


    只是谢随之发现，这两天贺琛偶尔会莫名其妙地看着窗外冷笑，笑得人后背发凉。


    三天后，赵爱国又出门了。


    第19章 抓现行


    贺琛怕有意外，叮嘱范有庆和刘洋这几天一起行动。


    这会儿两人在知青点外头那棵老槐树后面，冻得直吸溜鼻涕。


    “有庆哥，这孙子今晚能出来吗？”刘洋压低嗓子。


    范有庆视线死死盯赵爱国住的那间房，“那孙子刚开荤没多久，肯定憋不住。”


    话音刚落，那个窗户的灯灭了。


    没过两分钟，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出来。


    这人裹着厚棉袄，还特意把帽檐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左右瞅了瞅，确定没人，这才猫着腰往村后头溜。


    紧接着，另一个屋的门也开了条缝，汪青青探头探脑地出来，跟前面的黑影隔着十几米，一前一后。


    “成了。”范有庆一拍大腿，兴奋劲儿上来，也不觉得冷了，“你去喊琛哥，我跟上去。”


    刘洋嘿嘿一笑，转身钻进了夜色里。


    此时，贺家堂屋里烟雾缭绕。


    除了贺为民和几个村干部，还有民兵队的二十来个壮小伙子，把本来还算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桌上摊着几本红皮的《民兵训练手册》，还有几张关于年底分粮的表格。


    贺为民一脸严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继续学习，公社最近抓得严，咱们大禹村作为先进集体，思想觉悟必须跟上。今晚咱们不仅要学习文件，还得把年底分粮的章程定下来。”


    贺琛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漫不经心地听着。


    他前两天故意鼓动他爹搞学习，特意把动静搞得大，连妇女主任都给叫来了。


    美其名曰:全面覆盖。


    “老三，你来说说这一条。”贺为民点了名。


    贺琛懒洋洋地站起来，刚要开口，院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刘洋大口喘着粗气冲进屋，神色慌张：“支书！琛哥！出……出事了！”


    满屋子人瞬间看了过去。


    贺为民眉头一皱，“慌啥？天塌了？”


    “不是天塌了，是……是有情况！”刘洋演得像模像样，“刚才我和有庆巡逻，看见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往后山林子里钻了。看那身形，不像是咱们村的人，怕是……怕是有人搞破坏，或者是偷盗集体林木！”


    “啥？”贺为民一听这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后山那片林子可是大队的重要财产。


    要是被人点了火或者偷了木头，他这支书就得担责任。


    “反了天了！”贺为民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大手一挥，“抄家伙！都跟我去看看！”


    贺琛嘴角极快地扯了一下，随即板起脸，一身痞气瞬间收敛，“全体都有！带上手电筒和绳子，跟我走！要是真有坏分子，一个都别放跑！”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气势汹汹地杀向后山。


    后山看林屋。


    赵爱国推开门进屋，急吼吼地去掏火柴点粘在桌角的半截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