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渡眸子一弯，稍稍弯下腰，和他平视：“那当然，于我眼中，天下美人皆不如你。”


    柳予安不是小孩子了，他认为自己已经对这种无聊的情话彻底免疫了，结果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干咳一声：“胡说。”


    两人在幻境中停留了太久，柳予安昨夜看星相，已知晓外界出了大事，但他怕扰了玄渡的道心，便打算等玄渡出去以后再告诉他。


    最后一关是暴怒关卡。


    以玄渡的脾气，一点小事都能让他暴跳如雷。


    他就是个炸药，一点火星就能引燃他。


    而玄渡在暴怒状态下能干出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


    当年他敢一个人闯进魔族，在人家大本营蹲守五年。


    后面敢囚禁柳予安，连脸都不要了。


    这样算起来，玄渡每次暴怒都跟柳予安有关。


    柳予安已经畏惧了，等下暴怒关卡不会跟他又有关系吧？


    这个试炼纯粹来折磨他的？


    一想到玄渡发疯阴暗爬行的模样，柳予安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还是更喜欢这个温柔阳光的玄渡。


    虽然知道是装的。


    柳予安再一次拉住玄渡的手，试探着说：“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答应我，要先冷静，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玄渡也知道自己气量小，他用力地握紧柳予安的手，闷声闷气地问：“我以前发火吓到你了？”


    这种时候应该维持自己师尊的尊严。


    但柳予安又想，他干嘛要在玄渡面前装得那么正经？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多正经的人。


    于是他说：“吓到了。”


    他只是一朵小小的莲花，玄渡天天对着他大吼大叫，还满地阴暗爬行，他真的很无措啊！


    玄渡一噎，低声下气道：“对不起，我很吓人吧……”


    怕他的人很多，他不希望小源也怕他。


    柳予安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没忍住安抚道：“也没有那么吓人……你跟我说话声要小一点，我人老了，听不得别人大吵大闹。”


    “……你真当自己是老人？”


    柳予安觉得自己已经冒充老头百年有余，他有些老人的习性很正常，一本正经道：“我活了上千年，算不上老人？”


    玄渡愁眉苦脸：“那我也不小了，几百岁的老人了。”


    这算夕阳黄昏恋吗？


    柳予安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温声道：“咳，你和我说话要轻一点，对我的动作要温柔一点，我受不起惊吓。”


    “哦。”玄渡说，“你别抛下我，我就不会吓唬你。”


    他把柳予安的手握得更紧，一字一句都说得认真：“你若再次弃我而去，我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你抛弃我太多次了，只要你面对选择，你就会觉得把我丢下是最好的结果。你总觉得我不生气，我不在乎，反正你随便哄两句就当过去了。”


    “我生气，我计较，我就是心眼小，没出息。”


    他声音特别轻，几乎是气音：“你再抛下我，我一定会发疯。”


    柳予安以前就算过天命，他和玄渡注定要纠缠不清，而且玄渡给的爱很窒息，他会寸步不离，不允许柳予安离开他一步。


    好可怕。


    拿他没辙。


    他一株莲花，生性喜静不爱动，倘若以后战乱结束，他也只会留在雪融峰，继续教书育人。


    玄渡这个混世魔王要是想盯着他，就得陪着他在雪融峰继续修行。


    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柳予安感觉自己的功绩正在闪闪发光，微笑着点头：“好啊。”


    话虽如此，柳予安仍然不安：“为师再叮嘱你一句，一会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控制好你的火气。你如果实在生气，你就……”


    他冥思苦想：“你就咬我吧。”


    说着，他抬起手，把手臂伸到玄渡面前：“咬我泄气。”


    玄渡下意识舔了下自己尖锐的虎牙，他一直都喜欢咬柳予安，每次都会咬出痕迹。


    这是他宣告主权的一种方式。


    他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忽然露出娇羞的神色。


    柳予安看沉默了。


    夕阳黄昏恋也需要这种脸红心跳的情节吗？


    真的会有收视率吗？


    “我想咬你脸……”


    柳予安皮笑肉不笑：“不行。”


    让玄渡咬他手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混蛋居然想咬他脸！


    这跟野狗撒尿标记地盘有什么区别！


    他不要脸面吗！


    “……哦。”玄渡失落地说，“那算了，我不咬你。”


    柳予安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听话，先把试炼通过。”


    勉强把玄渡哄住了，最后一关考验暴怒，两人所处幻境飞速变化，周围温度骤降，刮起一阵阵阴风。


    玄渡下意识将柳予安护到了身后，横剑于胸前：“……不对劲。”


    柳予安则背过身，浑身汗毛倒竖，这个地方让他感知一种无名的恐惧，“这里……”


    四周一片猩红，残垣断壁，不见天日。


    玄渡说：“是魔域。”


    柳予安从未踏足过魔域，这个地方不适合草木生长，他当年游历大荒时，也不敢来此。


    玄渡道：“你假死那五年，我一直藏身魔域，对这一片还算熟悉。”


    他指向远处一座模糊的宫殿：“那里应该是魔宫，我之前试着靠近过，但那里魔将太多，我被发现了。”


    柳予安俯下身，手心贴上血色的土壤，感知着四周的一切。


    须臾，他起身：“这里果真没有任何草木。”


    玄渡道：“我也没有感知到任何活物，这里应该只是幻境，不是现实中的魔域。”


    这是哪个时间线的魔域？


    几道细长的黑影朝这边走过来，玄渡想都没想，持剑而出，力图一击毙命。


    谁想剑气却直接穿过了那几道黑影。


    玄渡愕然不已。


    那几个魔族小兵似乎完全没看到玄渡，自顾自地从他身边擦过去。


    “快走快走，听说今天魔宫那边有修仙人的肉可以吃……”


    “是那个源公子的弟子？”


    “对，魔君亲自出手抓回来的。”


    “食肉寝皮，那位源公子恐怕夜不能寐了……”


    声音越来越远。


    玄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呢喃道：“难道……他们看不见我，我也碰不到他们……”


    柳予安视线死死盯着那几个离去的魔族身上，他没有说话，大步朝魔宫走去。


    玄渡走过来拉住他，“师尊？”


    柳予安回过神，他苦笑一声，“抱歉，我失态了。”


    他一直劝玄渡别动怒，可他自己先动怒了。


    第203章 本尊的试炼（16）


    玄渡问：“他们说抓了你的弟子，那难道是清凝他们？”


    柳予安摇头道：“我不知道。先跟上去吧，这是考验，我们避不开。”


    他不能生气，他要是乱了方寸，玄渡会更加难通关。


    摄魂铃试炼本就如此残酷，会把一个人内心最黑暗、最不堪的一面全部曝晒在阳光之下，教所有人来审判。


    两人不再迟疑，飞身朝魔宫赶去，片刻之间便跟上了那几位魔族，跟在他们身后，明目张胆地进了魔宫。


    柳予安心情沉重，他这人遇到事情了就不怎么爱说话，将手藏在长袖之下，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能动怒。


    那几个魔族还在肆无忌惮地商量如何分食那位弟子，玄渡听得火冒三丈，明知道打不中他们，还要拿剑砍他们：“就你们几个要吃我师弟师妹，行，老子出去了就把你们碾为齑粉。”


    柳予安没心思哄他，面色凝重。


    那几个魔族推开一道沉重的大门，前方便是魔君所在之处，他要在那里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玄渡正要跟上去，一回头，发现柳予安没动。


    他皱着眉：“小源，你在做什么？”


    柳予安脸色越来越白，他已经知道推开门，他会见到什么样的场景了。


    他不敢看。


    如果让玄渡看到了，绝不可能通关。


    就连柳予安自己都无法通过这一关，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慢慢地抬手，拽住了玄渡的衣袖，声音发颤，那双白金色眼眸里盈满了绝望：“玄渡，这关比我想象中还要难……里面，是他们虐杀舍目的场景，你不能进去。”


    玄渡绷着脸，“我知道。”


    他按住柳予安的肩膀：“我会尽量控制住我自己。”


    “你做不到。”柳予安像是丢了魂魄，“你不知道舍目死得有多么惨，我……我至今不敢面对他……”


    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头颅。


    被魔族分食。


    玄渡呼吸一滞，脖子上已经暴起了青筋：“我跟魔君打了一架，我知道，他被魔族吃了。”


    “……我不敢进去。”柳予安终于露怯了，这里只是回忆，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虐杀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