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乎崩溃：“这太恐怖了，我宁愿这里是我，我以为这里是你的记忆，肯定是我，我能平静地面对，怎么会是他们……”


    说到这里，柳予安猛然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玄渡的眼睛：“你最愤怒之事，并不是我丢下你，而是他们的死亡。”


    玄渡依然站得笔直，他垂下眼，面容平静：“嗯。”


    “……”


    他一直表现出他不在乎。


    “其实，你们不喜欢我没有那么重要，我的道心为守护而生，只要你们活着，我都不至于发疯。”


    玄渡幽幽地笑起来：“可你们死了啊。”


    他一把抱住了柳予安，声音轻柔：“师尊，好可怕，我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离去，就跟当年的你一样……这么多年，你就是在愧疚，痛苦，绝望里面过来的吗？”


    “……”


    柳予安向来很能忍，他被魔族杀了那么多次，他都没有哭。


    可玄渡这番话让他的眼泪全部落下，“我也不想……玄渡，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可如今天道被蒙蔽，我们面对的魔君是一个神，一个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的旧神，我救不了他们……”


    玄渡拽住了他的手腕，脸上带着一点笑：“好了小源，别害怕，我会帮你打败他。你讨厌谁，我们就把谁杀了。”


    柳予安仍然止不住地发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保持着镇静：“你过不去这一关，我们必须用别的手段。”


    玄渡说：“好。我都听你的。”


    他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但他失控的力道证明了一切。


    他在暴怒的边缘。


    柳予安说：“你的心脏赋予了你七情六欲，你可以先将心脏取出，等试炼结束之后再放回去。”


    没有心脏，玄渡就不太能理解人类的感情。


    他对感情的理解会变得极其肤浅，再也不会为了一件事而发疯。


    玄渡没有犹豫：“好。麻烦你帮我保管心脏。”


    他正要抬手挖出自己那颗金色的心，柳予安却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瞳孔颤动：“我，很担心。”


    玄渡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担心什么？”


    “失去了这颗心，你还会喜欢我吗？”柳予安抿着唇，“我带给你的痛苦更多，没有那么多的爱支撑着你，你还肯为了我入世吗？”


    以前玄渡是被他骗了，才会心甘情愿地入世。


    可如果玄渡失去了全部的感情，他虽然还记得柳予安这个人，可他再也没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爱。


    没有爱，玄渡明知道入世后全是苦难，他怎么肯取回心脏，重新走进疾苦之中？


    正因如此，柳予安之前才没有提出这个方案，他以为他们可以用别的方法通关。


    但这一关，光是站在这里，他们两个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理智。


    “若非迫不得已，我不想取出你这颗心……”柳予安不明白自己哪里值得玄渡这么喜欢？


    被他骗入世，要靠偷盗才能生存。一辈子都被人追着打，死伤无数次。


    拜入逍遥门后，又要被他一次次厌恶，一次次推开。


    他宁愿假死脱身，也不肯给玄渡一份爱。


    如此种种，玄渡真的还愿意承担这份痛苦吗？


    他的指尖落到玄渡的心口，“倘若……失去这颗心，你不再爱我，不愿意取回去，我都能理解你。玄渡，我只求你一件事，没有这颗心，也要想办法击杀魔君，你若恨我，可以杀我证道成神。”


    玄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柳予安丝毫没察觉到玄渡阴冷的神色，慌乱道：“我已经算是你的妻，杀我证道，当做我补偿你，好吗？我只求你善待大家，救他们回来……”


    话没说完，玄渡低下头咬住了他的唇。


    -


    看大家都很害怕虐，后面是正常走剧情，虽然有些波折，但结局是很圆满的，不用太担心啦′?????`


    第204章 本尊的试炼（17）


    这个吻很浅，纯粹是为了安抚。


    玄渡捧住他脸，低下头看他，四目相对：“小源，信我。即便没有这颗心，我也愿意为你入世。”


    不管如何，他们都必须从这里出去。


    柳予安再不愿意也得面对，他缓慢地点了头，“好，我信你。”


    他一颗心砰砰乱跳，还是无法完全信任玄渡。


    这样一团奇怪的黑雾，真的会为了他再次取回心脏吗？


    玄渡抬手划开自己的心口，露出那颗金色的心脏。他迟疑了一秒，还是将手伸进胸腔，一把捏住了心脏，将其拽了出来。


    他将心脏交到了柳予安手中，脸色苍白似纸：“拿着。”


    柳予安接过，心脏便化作一颗小巧的金色莲子，躺在他手心。


    他将莲子收好，悄悄地打量玄渡的神色。


    玄渡面色如常，没什么感情地看着他：“嗯？”


    “……你，现在什么感觉？”柳予安干巴巴地问。


    玄渡态度的确冷淡了许多，他垂下眼，眸光冷冽：“还记得很多事。”


    眼前这个玄渡还喜欢自己吗？


    柳予安真拿捏不透他的想法，又怕自作多情，迟疑着不敢问。


    “我还喜欢你。”玄渡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眼神直白，坦坦荡荡地道：“但也讨厌你，你是天底下最坏的莲花。”


    他一把掐住了柳予安的脸颊，丝毫不收着力气，没了平日的小心翼翼，冷笑道：“你把我害得好惨，你就是个骗子，满嘴谎话，我真想拿针塞进你的嘴里，让你扎的满口是血。”


    一根手指粗暴地卡进柳予安的口中，玄渡眼里满满都是戾气：“你这张嘴到底是长来做什么的？就只为了撒谎？”


    柳予安忍气吞声，不行，现在玄渡没有心脏，可不是那个被他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忍！


    “对不起……”柳予安含糊不清地说，“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以前被那颗心脏约束着，舍不得动你。”玄渡看上去真的很生气，“现在真是恨不得把你皮剥下来，制作成傀儡，让你只会说爱我就行了。”


    “……这不就是魔族吗？”柳予安小声反问，“魔族很坏的，你这样制作出来的傀儡，也不再是我了。”


    “我才不管那么多，你死了也该在我身边。”


    “……哦。”柳予安心里白眼翻上天，但表面上依然是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看上去那叫一个柔弱无辜，仿佛全天下都欺负他一个。


    即便失去了心脏，玄渡依然会被他这种小表情给触动，深吸一口气，还是缓缓松开手。


    他一言不发地朝前方走去。


    把柳予安一个人丢在原地。


    看来失去心脏对玄渡的影响挺大。


    换做是之前，他不会把柳予安丢下。


    柳予安硬着头皮跟上去，一眼便看见魔君歪歪斜斜地倚在王座之上，他单手支着头，眉眼清俊温和，一袭白衣。


    而失踪的舍目就被人按压着跪在王座之前，头发凌乱，满脸是血。


    魔君缓缓睁开眼，看向舍目，笑问：“你是叫……舍目是吧？你怎么选择了背叛？”


    舍目咳出一口血沫，气若游丝：“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不是魔族……我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魔君依然在笑：“何必呢？人族有什么好的，虚伪贪婪，永无止境。用一些虚无缥缈的诺言和情爱困住你，本君参悟天道，意图建立新的秩序，建立真正的太平盛世。你为何要阻挠本君？”


    他从王座上下来，走到舍目面前，蹲下身子，微笑道：“派你去人族做卧底，你却真把自己当做人了？”


    他伸手捏住舍目的下巴，“你长得像极了青丘那群老狐狸，它们狐族最为狡诈，你怎么就没学到个一二？”


    舍目闭上眼，“师门养我育我，我绝不背叛。”


    “即便会死？”


    “死也无妨。”舍目顿了顿，“师尊神机妙算，早已知道了我的死局。他肯定也有办法杀了你，你今日杀了我，往后师尊自然会替我报仇。”


    魔君手上力气却一下子变得温柔，“可他那般怀疑你，被人猜忌的感觉很糟糕吧？说不定他以为你是来投靠魔族了，根本不会替你报仇。”


    “……不管师尊如何想我，他不赶我走，我便是他的弟子，我绝不背叛师门。”


    魔君不知是想起什么，直起身子，笑意不减：“本君向来喜欢有骨气之人……将你这种人的骨头打断，最有意思。”


    他坐回王座上，“你誓死不肯背叛师门，那本君偏要撬开你的嘴，逼你说出来。”


    舍目瞳孔一震，对啊，既然是魔族，肯定有办法操控他的心智。


    哪怕他没被操控神智，魔族也有别的办法撬开他的嘴。


    不能让师门蒙羞……


    只犹豫了一秒，舍目趁所有人都没有注意他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咬舌自尽。


    魔君瞬间察觉到他的意图，瞬移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脸颊，“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