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让陈叔收拾好了房间，睡前敲了敲苏念安的卧室门，手里拿着一床薄被。


    “我睡隔壁。”他把被子放在沙发上，看着蜷缩在床上的苏念安，“晚上要是渴了、饿了，或者有什么事，叫陈叔，或者直接敲我的门都可以。”


    苏念安背对着他，没有应声。


    林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卧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苏念安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七点，房门被轻轻敲响。


    陈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有礼：“苏先生，早上好。早餐已经备好了，七点半准时出发去学校。”


    苏念安坐起身，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


    他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休闲卫衣到衬衫外套，全是他的尺码，甚至连他习惯穿的款式都一模一样。


    苏念安随手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卫衣套上，仿佛这样，就能离林峥的世界远一点。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餐。陈叔站在一旁，等他吃完，便递过来他的书包，轻声道：“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我陪您一起去学校。”


    苏念安没有说话，接过书包，沉默地跟着他出了门。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十分钟，停在了教学楼侧门。


    “下午四点半，我会在这里等您放学。”陈叔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他，语气恭敬，“如果在校内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念安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教学楼。


    阳光洒在校园里，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林荫道上有人背着书包说说笑笑，一切都和他被带走前一模一样。


    可苏念安却觉得，自己和这个鲜活的世界，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走进教室，周晨立刻朝他挥手，给他占了靠窗的位子。


    “念念！你昨晚去哪了？！”周晨压低声音，满脸焦急，“我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就打不通，宿舍也没人，我差点就报警了！是不是林峥那个混蛋把你带走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苏念安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可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牢牢地盯着他。


    “我没事。”他低下头，翻开课本，“昨天心情不好，去外面住了一晚，手机没电关机了。”


    “你骗谁呢！”周晨根本不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念念，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逼你了？你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大不了我们报警，或者我们换个城市，我陪你一起走！”


    苏念安看着周晨眼里的担忧和急切，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多想把一切都告诉周晨，多想有人能拉他一把，他不能。


    林峥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只要他敢反抗，只要他敢求助，周晨就会受到牵连。


    “真的没事。”他用力扯出一抹笑，拍了拍周晨的手，“快上课了，听课吧，这节课老师要点名的。”


    周晨看着他眼底的躲闪和疲惫，终究没有再追问。


    可他心里清楚，苏念安一定出事了，一定是被林峥控制住了。


    一上午的课，苏念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中午，周晨拉着他去食堂吃饭。


    排队打饭的时候，苏念安无意间一抬头，正好看见食堂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手机，目光扫过食堂，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苏念安手里的餐盘猛地一晃，菜汤洒了出来，溅在了衣服上。


    “怎么了？烫到了？”周晨连忙拿出纸巾给他擦，“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跟丢了魂一样。”


    “没什么。”苏念安接过纸巾，手却在不停地发抖。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四点半放学，苏念安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教学楼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静静地停在那里。


    陈叔看到他，立刻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苏念安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着走出校门的同学，看着远处自由飞翔的鸽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跑，想跟着同学们一起走，想回到以前的日子。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那个中午在食堂门口出现的黑衣男人，正靠在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苏念安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所有的勇气，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默默地坐进了车里。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林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看到他回来，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苏念安没有理他，换了鞋，径直走向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林峥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却没有生气。


    陈叔走过来，轻声道：“先生，晚餐已经备好了。”


    “等会儿吧。”林峥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苏念安，出来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


    林峥也不催，就靠在门边，静静地等着。


    过了十几分钟，卧室门终于被打开了。苏念安红着眼站在门口，看着他，声音沙哑：“林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林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等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那天。”


    “不可能的。”苏念安盯着他说。


    “没关系。”林峥笑了笑，“我有的是时间等。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得起。”


    他伸手，轻轻拂去苏念安额前的碎发。


    “在那之前，你哪里都去不了。”


    第8章 出逃计划


    苏念安已经连续三天没回宿舍了。


    从周一被林峥带走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踏回过宿舍楼。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安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他依旧每天准时来上课，坐在靠窗的老位子，课本摊在桌上，笔尖却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从前眼里清亮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惶恐，上课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回头看教室门口，或是盯着窗外的树荫发呆，稍有风吹草动，整个人就会猛地绷紧，坐立不安。


    更让两人心沉的是，他们发现，无论苏念安走到哪，身后不远处，永远都跟着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也去问过辅导员，才知道林峥早就以苏念安亲属的名义，帮他办好了校外住宿的手续，手续齐全，合规合法，辅导员甚至还笑着说，是苏念安家里的长辈特意来安排的，怕他住宿舍休息不好。


    亲属两个字，听得周晨和林悦浑身发冷。


    周三下午没课，两人看着苏念安被陈叔接走，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转身就回了空了一半的宿舍。


    苏念安的床铺还保持着他走之前的样子，书桌上的笔记摊开着，衣柜里的衣服只拿走了几件常穿的，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去，很快就会回来。


    可他们都清楚，苏念安是被林峥困住了。


    “不能再等了。”周晨一把拉开椅子坐下，拳头攥得死紧，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愤怒和焦急，“再这么下去，念念整个人都要毁了。”


    林悦靠在对面的书桌上，脸色同样难看：“我早就说那个男人不对劲！第一次在校门口看到他，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浑身的气场都吓人，没想到他真的敢这么做！这跟非法拘禁有什么区别？手续办得再齐全，也掩盖不了他逼着念念的事实！”


    “关键是念念不敢说，也不敢反抗。”周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这几天我找了他无数次，一提林峥他就立刻打断，眼神慌得不行，拼命往四周看，明显是被林峥威胁了，怕连累我们。”


    过了很久，林悦忽然抬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我们帮念念跑吧。”


    周晨猛地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帮他逃跑。”林悦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念念被那个混蛋这么控制着吧？他才二十岁，他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在林峥手里！我们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们不帮他，就没人能帮他了。”


    “可是林峥的势力太大了，我们能跑到哪去？他的人到处都是，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还有，念念愿不愿意跟我们走？他一直不敢说，就是怕连累我们。”


    “不愿意也得愿意！难道他想一辈子被关在那个金丝笼里？”林悦语气急切地说道。


    周晨的心脏砰砰直跳，既紧张，又压不住一股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