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苏念安掉下来的眼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又被偏执覆盖。


    他收回手，站起身，避开了这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漠：“明天早上七点，司机送你回学校。手机我先替你保管，什么时候你让我放心了，什么时候再还给你。”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别再想着让他们帮你。他们帮不了你，只会把自己搭进去。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该清楚。”


    第二天早上七点，司机准时出现在门口。


    “苏先生，林总让我送您回学校。”司机微微躬身。


    苏念安跟着他走出地下室，清晨的阳光迎面洒下来，暖烘烘的。


    他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通往地下的门，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车子二十分钟后停在了教学楼侧门。苏念安下了车，没有回头。


    他攥着书包带，一步步走进教学楼，课本摊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中午在食堂，他刚打好饭，一转身就撞进了周晨的视线里。


    周晨手里的餐盘“哐当”一声撞在餐台上，里面的菜洒出来一半，他却像没看见一样，疯了一样冲过来，到了苏念安面前。


    “念念……”周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红得像兔子，上下打量着他，“你回来了？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苏念安看着他眼底的焦急和担忧，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抱一抱自己的朋友，想说一句我没事，想说对不起，可林峥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响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只要他敢靠近，眼前这个人就会被他拖进深渊。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晨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愣在原地，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念念？”


    “周晨，”苏念安开口，“以后别找我了，也别再管我的事了。”


    “你说什么？”周晨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是不是他威胁你了？是不是他用我和林悦威胁你了？念念，你别怕，我们——”


    “没有什么我们。”苏念安打断他，指甲掐得掌心生疼，逼着自己说出最伤人的话，“周晨，我们斗不过他的。我不想再跑了，也不想连累你们。你好好读你的书，考你的研，别再管我了，就当我们不认识了。”


    他以为周晨会生气，会骂他，可周晨只是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念念，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不闹，我不找你，但是你记住，我等你。不管多久，我和林悦都等你。只要你需要，我们随时都在。”


    苏念安的喉咙瞬间哽住，眼泪差点就流出来。


    他不敢再看周晨，猛地转过身，餐盘里的饭一口没动，径直扔进了收餐处，快步走出了食堂。


    下午的课，他坐在最后一排，脑子里全是周晨那句“我等你”。


    他比谁都清楚，周晨和林悦帮不了他。想要逃，只能靠自己，只能先让林峥彻底放下戒心。


    放学铃刚响，苏念安就准时出现在了教学楼侧门。


    那辆黑色的轿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车子驶回公寓的时候，林峥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看到苏念安进来，抬了抬眼：“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苏念安换了鞋，站在玄关，轻轻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这是他第一次，平平静静地回应林峥的话。


    林峥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放下文件，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苏念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陈叔端了一杯温牛奶过来，放在他面前。


    林峥看着他：“陈叔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会儿就开饭。”


    “好。”苏念安拿起牛奶，小口喝了一口，全程没有抬头，也没有反抗，乖顺得像换了一个人。


    晚饭的时候，林峥给他夹排骨，他也没有躲开，安安静静地吃了下去。


    一整顿饭，没有争吵，没有抗拒，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平静得不像这半个月来的他们。


    晚上，林峥敲开了他的卧室门。


    苏念安正坐在书桌前，翻着白天上课用的课本，看到他进来，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翻书，没有像之前一样，满眼抗拒地往后缩。


    “早点睡。”林峥站了一会儿，只说了这一句话。


    “好。”苏念安轻轻应了一声。


    林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手机的事，等你再乖一点，我会还给你。”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苏念安握着笔的手，缓缓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温顺瞬间褪去，只剩下坚定。


    他会乖的。


    他会按时上课，准时回家，会接下林峥递过来的所有东西，会装作已经认命，已经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他会让林峥以为，他已经被磨平了棱角。


    第11章 听话


    日子成了一场滴水不漏的表演，苏念安把温顺演得入骨，可林峥眼底的审视，从未真正淡去。


    他太清楚了，林峥从不是会轻易被“乖巧”蒙骗的人。


    那人的掌控欲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给的自由，从来都是“在我眼皮底下”的自由，所谓的放松，不过是换了一种更高级的监视方式。


    所以苏念安的乖，从不是毫无保留的投降，是带着分寸感的试探。


    他懂进退，知收敛，却从不让自己真的“软”下去。


    早上，陈叔把牛奶递过来。


    “趁热喝。”


    “谢谢陈叔。”他接过来，双手捧着，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陈叔又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最近气色好多了。”


    苏念安弯了弯嘴角，没接话，低头继续喝。


    司机来接他去学校。


    车子拐出别墅，街景在车窗外交替掠过。


    “小苏啊，”陈叔等红灯的时候又开口，“先生让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林先生定就好。”


    “你总这么说。”陈叔叹了口气，“好歹有个自己喜欢的。”


    苏念安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陈叔的目光：“陈叔，我是真的都可以。”


    绿灯亮了，陈叔不再说什么。


    到了校门口，苏念安推开车门前顿了一下，回过头：“麻烦陈叔下午来接我，可能要晚十分钟，我得去一趟图书馆。”


    “行，我等你。”


    他关上车门，书包斜挎在肩上，步子不快不慢地往教学楼走。


    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监视着他。


    上午第三节课间，苏念安抱着课本往图书馆走，在楼梯拐角遇上了周晨和林悦。


    避不开了。


    他微微点了下头，侧身让出路，准备继续走。


    “念安！”林悦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周晨拉住林悦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别喊。”


    “可是——”


    “别可是了。”周晨的声音更低了，“你没看见校门口那些人还在吗？”


    苏念安没有等他们说完，已经继续往楼上去了。


    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林悦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几分不甘心：“他瘦了好多。”


    “我知道。”


    “我们就不能——”


    “不能。”周晨打断他，“他现在这样，反而是最安全的。你看不出来他在忍吗？你要真为他好，就别给他添乱。”


    苏念安已经拐过楼梯口，那些话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耳朵里。


    他推开图书馆的门，走到窗边那个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


    写了两行字，他才发现自己写错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用笔把那两行歪歪扭扭的字划掉，重新开始写。


    下午放学。


    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


    “等了多久？”


    陈叔摆摆手：“刚到，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


    苏念安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陈叔，今天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天天这么客气。”


    ...


    进门的时候，林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苏念安换了拖鞋，走过去，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


    “我回来了。”


    林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洗手吃饭。”


    林峥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肥瘦相间，酱色浓郁。


    苏念安看着那块排骨，说了句“谢谢”，然后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