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峥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却依旧虚虚扶着他的腰，防止他再跑。


    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苏念安垂着眼，看都没看一眼。


    他转过身，看向王老板夫妇，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道：“王叔，王婶，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几天谢谢你们照顾我，工钱我不要了，就当是给你们赔罪。”


    “小苏……”王婶红了眼，想说什么，却被保镖拦着，根本近不了身。


    苏念安不敢再多看，怕自己忍不住红了眼，更怕自己一时冲动，再做出什么连累他们的事。


    他转过身，迎着门口刺眼的晨光，一步步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走去，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绝望。


    保镖拉开车门，林峥站在一旁，看着他弯腰坐进车里，眼底的阴翳才稍稍散去了些。他跟着坐进去，对着前排的司机淡淡吩咐：“开车，回市区。”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了餐馆门口。


    苏念安靠在车窗上，侧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小镇街景，看着镇口理发店的招牌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看着那片连绵的青山，越来越远。


    七天。


    他只拥有了七天的自由。


    这场短暂的、像梦一样的安稳日子，在天刚亮的清晨，被彻底碾碎了。


    林峥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还留着红痕的手腕。


    苏念安猛地想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死死的，根本挣不脱。


    林峥的指尖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红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苏念安，别再想着跑了。”


    车子驶离了泊南镇，汇入了回城的主干道，朝着那个苏念安拼尽全力逃离的牢笼，一路疾驰而去。


    第21章 地下室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苏念安没来过这里，不是之前那栋顶层公寓。


    他被拖下车，手腕上的铐子还没解。夜很深，别墅周围全是树，风吹过去沙沙响，像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林峥走在前面，没回头。


    苏念安被两个黑衣人架着，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他看不清路，只能盯着林峥的背影——那件衬衫在路灯下是灰色的，和车里一样，平静得可怕。


    但林峥的脚步很快，比平时快，像压抑着什么。


    地下室的门打开，一股潮湿的冷气涌出来。


    苏念安被推进去。


    楼梯很陡，他差点摔倒，被人拽着胳膊拎下去。


    手铐磕在金属扶手上，疼得他抽气。


    下面比上面更冷。


    灯亮了。惨白的，照得四周像手术室。


    苏念安眯起眼，看见这是一个很大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水泥墙，没窗，角落里有一张床，一张椅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被带到床旁边。


    黑衣人松开他，退到楼梯口。林峥站在那儿，背对着他，正在解袖扣。


    "出去。"林峥说。


    那两个人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被埋进土里。


    苏念安站在原地，手腕上的铐子硌着骨头，他不敢动，不敢出声。


    林峥转过身。


    他的袖扣解开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道旧疤。


    苏念安第一次看清那道疤的形状，很长，从手腕内侧延伸到小臂，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林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笑了一下。


    "知道怎么来的吗？"他问。


    苏念安摇头，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床沿。


    "十四岁。"林峥说，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我爸说我不配姓林，我说那我就不姓了。他拿刀，我伸手挡了一下。"


    他走近一步。


    苏念安又退，但后面是床，没地方退了。


    他跌坐下去，手被铐着，撑不住，整个人歪在床上。


    林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那时候就知道，"他说，"想要的东西，得自己拿。等别人给，等来的就是这个。"


    他抬起手，手指碰了碰苏念安的脸。


    苏念安抖了一下，想躲，但林峥的手跟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你跑了七天。"林峥说，声音开始变了，那种平静出现裂缝，"七天，我以为你至少会怕我，会想着我什么时候来抓你，但你没有。"


    他的手指收紧，苏念安的下巴生疼。


    "你在笑。"林峥说，"对着那个……女孩。你跑出去，不是为了躲我，是为了过好日子。"


    "我没有——"苏念安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有！"林峥突然吼出来。


    苏念安浑身一震，瞳孔缩紧。这是林峥第一次对他吼。


    林峥的手从下巴滑到他的脖子，虎口卡着喉结，没有用力，但那种威胁感让苏念安僵住。


    "你知道我这六天在想什么吗？"林峥的声音压低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想，你是不是在笑。想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是谁。想你是不是……在盼着我忘了你。"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呼吸很重，那种压抑了一路的平静彻底碎了。


    "我忘不了。"他说，"但你敢忘。"


    苏念安的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流进林峥的指缝。


    他想说我没有忘，我不敢忘，但他发不出声音。


    林峥的手指在收紧，他呼吸困难，手指去抓对方的手腕，但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


    林峥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的脸涨红，然后松了一点。


    苏念安大口喘气，咳嗽，眼泪更多。


    "求我。"林峥说。


    苏念安愣住，没听懂。


    "求我。"林峥重复，声音沙哑，"求我放开你。像你在那个饭馆里，对着那些人笑一样，求我。"


    苏念安摇头，本能地。他不能求，求了就——


    林峥的手又收紧。


    "求我！"他吼，"说你错了，说你以后不敢了，说你——"


    他停住，喘着气，像被自己的愤怒噎住。


    然后他把苏念安按倒在床上，膝盖压住他的腿，手去解他的手铐。


    苏念安以为他要放开自己，但林峥只是把手铐换了个位置——一端铐在床头，一端还锁着他的手腕。


    他的双手被固定在头顶，整个人摊开，无法遮掩。


    林峥站起来，从角落里拿了一样东西。苏念安看不清，直到那东西落在——


    金属扣冰凉，贴着他的皮肤。


    "我本来想对你好。"林峥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但手在抖，"想你乖一点，慢慢接受我。但你跑了。你对别人笑。你让我……"


    他没说完，皮带扬起来。


    ......


    他从来没挨过打，福利院的院长最多罚站，没人打过他。


    疼。林峥没有 ，只是..， 落在...落在....，有一次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红痕。


    苏念安开始哭出声，不是嚎啕，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


    他想缩起来，但躲不掉。他想求饶，但喉咙被哭声堵住。


    ....，他踢了一下，...被林峥抓住。


    "看着我。"林峥说。


    苏念安闭着眼睛，满脸是泪，摇头。


    ..没再落下，林峥俯身，双 shou...，强迫他面对自己。


    "看着我。"他的声音哑了，像哭过，但眼睛是干的，只是红，"看着我，说你知道错了。"


    苏念安睁开眼睛。林峥的脸很近，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在扭曲，在压抑，在某种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崩溃边缘。


    "……我错了。"苏念安说，声音轻得像气音。


    "大点声。"


    "我错了。"他提高音量，带着哭腔，"我不该跑……"


    "还有呢？"


    苏念安愣住，不知道还有什么。


    林峥的手摸上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眼泪，动作居然很温柔，和刚才的暴力形成诡异的反差。


    "说你以后只看着我。"林峥说，"说你不看别人，不对别人笑，不碰别人。说你的命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哭也只能为我哭。"


    苏念安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疯狂。


    他意识到这不是惩罚，要他自己说出口，把自己献出去，才算真正被捕获。


    他说不出口。那些话太重了，说出来就再也——


    ...


    "shuo。"


    苏念安闭上眼睛，眼泪流进耳朵里，冰凉。


    "……我的命是你的。"他说，声音发抖，但清晰，"身体是你的，不看别人，不对别人笑，不碰别人，哭……"


    他停顿，哽咽，"哭也只能为你哭。"


    林峥的手松开了。他看着苏念安，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些话的真实性。


    然后他把扔到地上，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


    "再说一遍。"他说，"看着我，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