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


    他停下，回头。


    林峥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极淡的占有欲：“我的礼物呢？”


    苏念安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林总家大业大，什么好东西缺了？用得着我给你买？再说了，我就算买也是花你的钱。”


    “别人给的不算。”林峥目光沉沉，语气克制却认真，“你给的，才是。花我的钱，那也是你给我的新年礼物。”


    苏念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慌，那点硬气瞬间软了一点：“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选的不好别怪我。”


    林峥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弯了下唇角。


    “好。”


    林峥本想去西装区。


    苏念安却猛地把他往潮牌区拉：“西装你买那么多，换个风格试试。”


    林峥挑眉，却没拒绝。


    店里少年感款式居多，和他日常黑白灰正装完全不搭。


    他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一件纯白色卫衣上——版型短、简约，少年感十足，穿在他身上极度不合身。


    苏念安眼睛亮了：“这件试试。”


    店员愣了愣，连忙拿码。


    林峥走进试衣间，再出来时，画面极其违和：


    成熟硬朗的身形撑着一件软萌少年白卫衣，整个人像被衣服“撑歪”，气质极度不搭。


    店员不敢抬头。


    苏念安看着，先是怔住，随即，一丝真切的笑意无法抑制的漫上来。


    他先是抿着嘴，肩膀轻颤，最后实在没忍住，侧过脸，低低地笑出了声。


    “很好笑？”他问，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苏念安笑声渐歇，对上他的目光，让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收敛笑容。


    但又不想认怂，于是强撑着那点笑意，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未散的笑意和一点挑衅：“嗯，挺好。就这件吧，多……特别。”


    “包起来吧。”林峥对店员说。


    听到这句话，苏念安忍不住问：“你真要啊，明明不合适......”


    林峥看向镜子，神色平静，只是垂眸看向苏念安，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纵容：“你选的，就留着。”


    “包起来。”林峥又说了一遍。


    “啊？好、好的，先生！”店员如梦初醒，连忙接过衣服。


    彼时的林峥尚不知，这件衣服，终将成为他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念想与慰藉。


    两人拎着东西驱车返回别墅，陈叔早已在门口等候，连忙上前接过林峥手中的礼品袋。


    “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林峥把给陈叔的礼物递过去，语气沉稳：“这是念安特意给你挑的新年礼物，你收着。”


    陈叔连忙接过，笑容满面，然后提着东西转身进屋收拾。


    客厅里安静下来，苏念安坐在沙发边沿，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一旁整理物品的林峥，轻声开口问道：“你过年，不回自己家里吗？”


    按照常理，过年这样的日子，林峥这样的身份和家庭，应该是在本家老宅度过才对。


    林峥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他：“大年三十，家里长辈那边要回去一趟，吃顿年夜饭，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念安身上，放缓了语气：


    “你就在家里安心待着，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跟陈叔说。”


    他走近两步，在苏念安面前的沙发坐下，微微倾身，“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苏念安指尖轻轻攥了一下衣服，低低应了一声。


    林峥看着他略显安静的模样，又补充一句：“如果回来的早，我就陪你看烟花，一起守岁。”


    苏念安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垂下眼眸。


    心里说不清是放松，还是隐隐泛起一丝空落。


    林峥将那件白色卫衣礼盒妥善收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陪在一旁。


    第50章 除夕


    除夕的傍晚。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林家老宅门口。


    林峥推开车门下来，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眉眼间是惯有的清冷矜贵，只是下车的第一时间，先低头按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安安静静躺着苏念安半小时前回的消息：【陈叔煮了饺子，我吃了。你不用急。】


    他指尖微动，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有事随时打给我】，这才收了手机，抬步进了老宅。


    年夜饭很快开席，圆桌上摆满了菜，杯盏相碰间，都是过年的客套话。


    林峥话不多，只偶尔举杯应和，指尖却时不时碰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心里记挂着别墅里的人。


    但手机屏幕始终没再亮。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客套话渐渐落了，客厅里的气氛也沉了几分。


    年夜饭刚散，林峥放下筷子，就被林父叫住了。


    “跟我来书房。”


    林峥颔首，跟着父母进了二楼书房，门一关，隔绝了楼下的动静，满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父往椅子上一座，抬眼看向林峥，带着不容置喙的长辈威严：“你跟那个姓苏的，是怎么回事？”


    林峥抬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就你们知道的那样。”


    “胡闹。”林父的脸色沉了沉，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峥，你快三十了，不是三岁小孩。逢场作戏玩玩可以，别把自己玩进去，更别把林家的脸面搭进去。”


    林母连忙在一旁打圆场，伸手拍了拍林父的胳膊，转头看向林峥，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是劝诫的口吻：“林峥，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我们知道你这些年一个人不容易，身边有个合心意的人陪着，我们也不拦着。可男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玩玩可以，总不能当真过一辈子。”


    “我知道了。”林峥抬眼，语气没半分动摇。


    “知道？”林父气笑了，“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林氏，盯着我们林家！你跟个男人不清不楚，以后我们的脸往哪放？”


    林母连忙拉了把林父，转头看向林峥，语气放软：“林峥，你爸话说得冲，但理是对的。我们不是不通情理，可两个男人，哪有长久的？你身边有个人陪着解闷，我们不管，但不能当真。”


    “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以后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


    她顿了顿，看着林峥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补了一句：“你宋叔叔家的婉婉，前几天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小姑娘长得好，性子也温柔。过几天你宋叔叔一家来家里拜访，你正好见见，多接触接触。”


    这话一出，林峥的眉峰瞬间冷了下来。


    “这段时间工作忙，以后再说吧。”


    林峥抬眼，语气平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你敢走！”林父脸色瞬间沉了。


    “爸，大过年的，我不想跟您吵。”林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佣人在门外低声说：“先生，太太，江先生江太太带着江宁少爷来了。”


    林父狠狠瞪了林峥一眼，压着火气：“知道了。”


    林母叹了口气：“先下去吧，大过年的，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三人下楼，江家一家三口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见他们下来，连忙笑着起身寒暄。


    “老林，过年好！”


    “林叔林婶，新年好。”江宁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林峥冷着的脸，心里大概猜到了刚才的事。


    满屋子都是过年的客套话，你来我往聊了十几分钟，林峥忽然抬眼看向江宁：“江宁，陪我出去抽根烟。”


    江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两人走到院子里，除夕夜的风带着凉意，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四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峥靠在廊柱上，指尖夹着烟没点燃，开门见山：“之前，你帮苏念安逃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江宁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坦然抬眼：“是，是我帮的。”


    “为什么？”林峥的语气很淡，却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林峥，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江宁看着他，语气认真，“我看着你把他关在地下室，看着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他看见你就发抖。我帮他，不是跟你作对，是我觉得他太可怜了。”


    “他后来生了一场病，四个月才好。”他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郁。


    江宁瞬间愣住了，声音都拔高了些：“什么？四个月？我只知道你把人抓回去了，根本不知道他病成这样！林峥，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把他关成那样，抓回来又逼成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逼他。”林峥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不想让他走。”


    “不想让他走，就把他逼进医院？”江宁气得笑了，“你这叫喜欢？你这叫囚禁，叫折磨！”


    “我知道我之前混蛋，把他伤透了。”林峥抬眼看向远处炸开的烟花，眼底情绪复杂，“那四个月，我天天守在医院，他醒了看见我就发抖，连水都不肯喝一口。从那之后，我没再锁过他，没再逼过他，他想要什么，我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