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只能靠着墙壁坐着，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心里的恐惧一天比一天浓烈。


    第二天开始，每天都会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敲开他们的房门，用同样的语气问着同一个问题：


    “苏念安在哪？”


    “说了现在就放你们走。”


    周晨和林悦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摇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反复强调着：


    “我们真的不知道……念安没跟我们说过要去哪……”


    “你们放了我们吧，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些人根本不信，只是冷冷地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留下满室的绝望。


    走廊的挂钟，时针又一次指向了十一点。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两个少年苍白而恐惧的脸。


    林悦轻轻碰了碰周晨的胳膊，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周晨，你说……念安他现在安全吗？”


    周晨闭了闭眼，心里又慌又堵，最终只闷声说了一句：“他肯定没事。就是我们俩，拖累他了。”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


    千里之外的青溪县，苏念安已经安安稳稳地住下了。


    他在县城十字街口和张叔告了别，硬把提前准备好的车费塞给了对方，再三道谢后，背着包，融进了陌生的人流里。


    他找了一户独居的老奶奶家，对方只看了看他干净的学生模样，听他说身份证在路上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又多付了三个月的租金，便爽快地把带小院的偏房租给了他。


    老巷口的小卖部老板是个热心的中年男人，苏念安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又多塞了五百块钱，低声说自己身份证丢了，想托他办一张电话卡。


    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当天下午就把一张全新的电话卡交到了他手里。


    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小院里，除了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几乎不出去。


    清晨坐在院里看日出，傍晚就坐在树下看风景。


    自由是真的，安稳也是真的。


    就这样，在青溪县待了整整十天。


    一开始，他强迫自己忍着，想着只要自己不联系，林峥查不到线索，迟早会放了他们。


    可一天天过去，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消息，这种风平浪静，反倒让他越来越心慌。


    他总忍不住想，林峥会不会为难他们？会不会因为找不到自己，迁怒于他们？


    这些念头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吃不好，睡不安。


    第十天的傍晚，苏念安坐在小院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拨号键就在指尖，却迟迟按不下去。


    一边是他拼了命才换来的自由，一边是因他被困、日夜担惊受怕的朋友。


    晚风穿过小院，吹起他的衣角，也吹断了他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第65章 回来


    他犹豫了整整一个小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周晨熟悉的声音，而是一道低沉沙哑，又让他刻入骨髓般熟悉的声音。


    “苏念安，玩够了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天十夜积攒的隐忍与失而复得的偏执，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玩够了就回来，他们还等着你呢。”


    苏念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苏念安，我在等你回答。”林峥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我回去……你别动他们，我现在就回去。”苏念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航班信息发我，我明天去接你。”说完电话被无情挂断，只留下忙音“嘟嘟”的声响，在苏念安耳边无限循环。


    他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他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可他没得选。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无辜的朋友，因为他被牵连。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苏念安就背着包，坐上了机场的出租车。


    飞机落地京州机场。


    苏念安刚走出来，脚步就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出口正对面的位置，林峥就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苏念安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在了他身上，一秒钟都没有移开。


    苏念安攥着的手紧了紧，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半天都迈不动一步。


    还是林峥先朝他走了过来，步伐沉稳，一步步逼近，最终停在了他面前。


    男人身上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十天十夜的思念与疯狂，瞬间将他包裹住。


    苏念安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酸涩，抬眼看向他，第一句话就是：“我已经回来了。你放了周晨和林悦，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


    林峥的眸色暗了暗，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可他没发作，只是转过身，淡淡说了一句：“跟我走，带你去见他们。”


    车子一路平稳地向前开，车厢里一片死寂。


    苏念安靠在车窗上，没有说一句话。


    林峥坐在他身边，目光一直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手臂抬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碰他。


    车子停在一处陌生房子门口，大门缓缓打开，苏念安几乎是立刻就推门下了车，脚步匆匆地往里走，像是多等一秒，周晨和林悦就会多受一秒的委屈。


    林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急切的背影，眼底的偏执又浓了几分。


    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苏念安的脚步猛地顿住，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周晨和林悦靠在墙壁上坐着，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里满是疲惫和恐惧。


    听到开门声，两个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苏念安时，眼里瞬间迸发出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心取代。


    “念安？！”


    “你怎么回来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撑着墙壁站起身，脚步都有些虚浮。


    苏念安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的愧疚和心疼漫上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你们……”


    苏念安转身，抬头看着林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里满是崩溃的恳求：“林峥，我求你，放了他们。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要跑的，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你有什么气，都冲我来。”


    林峥站在原地，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他为了别人低声下气的恳求，心口的疼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沉默了片刻，对着身后的助理挥了挥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送他们走。”


    周晨和林悦愣在原地，还想开口劝苏念安，却被助理礼貌地请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只剩下苏念安和林峥两个人，压抑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林峥没有看苏念安，率先转身往外走，声音低沉沙哑：“回家。”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那座让苏念安窒息的别墅。


    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直到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林峥率先下车，苏念安也慢吞吞地跟了进去。


    别墅里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陈叔准备的饭菜依旧温热，可空气里的氛围，早已天翻地覆。


    林峥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苏念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有摔东西，没有怒吼，只是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肩膀微微紧绷，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伤心。


    苏念安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他，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良久，林峥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底泛红，整个人满满的疲惫、难过，还有藏不住的委屈，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像是在压抑着滔天的情绪。


    “为什么？”


    “苏念安，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跑？”


    他一步步走向苏念安，脚步沉重，眼神里满是不解与伤痛：“我给你最好的生活，护着你，宠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把我能给你的一切都给了你……”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么拼命地逃离我？”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有错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是带着哽咽，再也没有往日的强势与偏执，只剩下被抛弃后的伤心与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