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床垫想坐起身，指尖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闷哼一声跌回枕头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昨晚的画面。


    苏念安缓了好半天，才咬着牙撑着墙壁站起身，腿软得厉害，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拐地往浴室走。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满是疲惫，脖颈、锁骨、胸口，全是林峥留下的痕迹，遮都遮不住。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才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转角，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客厅的餐桌前，林峥正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摆着一桌子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早该去公司了，可此刻他却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目光从苏念安下楼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在了他身上，一秒都没移开。


    看到苏念安拐着腿走路的样子，林峥的眸色暗了暗，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想去扶他。


    苏念安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林峥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只是收回手，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熬夜熬出来的沙哑：“醒了？过来吃饭。”


    苏念安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站在楼梯上，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站着了，不是不舒服吗？”林峥的语气放软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我们好好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苏念安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没消下去的颤音。


    说完，他扶着扶手，继续一步一拐地往下走，绕过林峥，径直往客厅的沙发走，根本没往餐桌那边去。


    他刚走到沙发边，手腕就被林峥攥住了。


    男人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拒绝，拉着他往餐桌走：“你胃不好，不吃饭不行。有什么话，等你吃完饭再说。”


    苏念安挣了两下，没挣开，浑身的酸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被林峥半扶半拉着，按在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一碗熬得软糯的排骨汤被推到他面前，温度刚好，不烫口。


    林峥坐在他对面，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语气平淡：“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苏念安垂着眼，看着碗里的汤，没动筷子。


    昨晚他歇斯底里地质问林峥，骂他可怕，骂他的爱是绑架，可一觉醒来，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还是被困在这栋别墅里，被困在林峥的掌控里，逃不掉，挣不脱。


    “不吃的话，胃该疼了。”林峥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坚持。


    苏念安最终还是拿起了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着。


    排骨汤熬得很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可此刻吃进嘴里，却味同嚼蜡，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全程没有半句交流，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十分压抑。


    林峥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念安的脸上，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看着他机械吃饭的样子，眼底的情绪翻涌，却始终没再开口。


    直到苏念安放下勺子，把空碗推到一边，撑着桌子想站起身，林峥才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苏念安平静无波的心里。


    “饭吃完了，现在，我们来算算账吧。”


    苏念安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冷意：“林峥，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林峥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跑了的这件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帮你逃跑的人，总该有个说法吧？”


    苏念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腿软得踉跄了一下，双手撑着桌面才稳住身形，声音都在抖：“林峥！你想干什么？！”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来张叔憨厚的笑脸，周晨和林悦被关起来时疲惫的模样。


    他们都是无辜的人，只是顺手帮了他一把，他不能因为自己，让这些人受到牵连。


    “我不想干什么。”林峥看着他瞬间慌乱的样子，眸色暗了暗，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


    “京州大学三食堂的张保国，还有隐瞒你逃走的那两个。苏念安，你说，这些帮着你从我身边逃走的人，我该怎么处理他？”


    “不关他们的事！”苏念安的声音瞬间拔高，眼眶都红了，带着崩溃的恳求，“是我骗了他们，是我求着他们帮我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他们！”


    他太清楚林峥的手段了。


    这个男人看着冷静体面，可骨子里的是偏执和狠厉。


    林峥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苏念安，最终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低沉沙哑。


    “想让我放过他们，也可以。”


    苏念安猛地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希冀，又带着一丝绝望的惶恐：“你想怎么样？”


    林峥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很简单。”


    “看你表现。”


    第68章 不择手段


    听到这四个字，苏念安愣住了。


    他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桌子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刺痛。


    他看着林峥近在咫尺的脸，看着男人眼底刻进骨子里的偏执，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硬刚没有用，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用，只要他还想护住那些帮过他的人，他就只能顺着林峥的意来。


    硬碰硬的下场，他已经尝过了。


    除了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遍体鳞伤，没有任何意义。


    “林峥，他们都是普通人，跟这件事根本没关系。”苏念安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乖乖的，不会再跑了。所以别去动他们，好不好？”


    林峥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他以为苏念安会继续跟他闹，继续冷着脸抗拒，甚至会像昨晚那样歇斯底里地骂他、恨他。


    却没想到他会突然软下来，用这样近乎恳求的语气，跟自己讨要别人的平安。


    “你觉得你说的话还有可信度吗？”他伸手，指尖狠狠捏住苏念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指腹用力摩挲着他颤抖的唇瓣。


    苏念安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我知道我之前骗了你，是我不对。”苏念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却还是逼着自己抬眼，迎上林峥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恳求。


    “这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一定不会再跑了。”


    “对不起……”苏念安闭了闭眼，眼泪掉得更凶，“是我的错，是我让他们帮我的，你要罚要骂，都冲我来。”


    林峥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松了松，心口又酸又疼。


    气他上一秒还跟自己歇斯底里的说狠话，下一秒为了别人又低声下气讨好他。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动歪心思，他们自然什么事都不会有。”林峥的声音也软了几分，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说话算话。”


    苏念安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


    他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林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的酸涩更甚。


    “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做了。”


    他伸出手，在苏念安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难得的温柔。


    苏念安偏过头，主动将脸颊贴上林峥尚未收回的手，还轻轻蹭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讨好，与他刚刚激烈的抗拒判若两人。


    “先回房休息吧。”林峥收回手，率先移开了目光，怕自己眼里翻涌的情绪吓到他。


    苏念安没反驳，也没躲开，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拐地慢慢往楼上走。


    林峥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平静才终于绷不住。


    他抬手狠狠捏了捏眉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喉结滚了滚，心里又闷又疼。


    他用那些人拿捏住了苏念安，让他收了逃跑的心思，乖乖留在了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