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他一遍遍地呢喃着那个名字，“回来吧……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后悔了。


    后悔那天早上没有多抱他一会，后悔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后悔用最卑劣的手段把他绑在身边，却从来没给过他足够的安全感。


    不知道哭了多久，怀里的卫衣被眼泪打湿了一片。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抱着那件衣服，一步步走到了别墅最深处的地下室门口。


    厚重的铁门落着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这里是他最初囚禁苏念安的地方，是这场孽缘开始的地方。


    那时候，他逼着少年留在身边，把他锁在这里，用冰冷的锁链锁住他的手腕。


    看着他红着眼眶缩在墙角，眼里满是恐惧和抗拒，却偏执地不肯放手。


    林峥伸手，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锁，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陈设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了那条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连在墙上的铁环上，金属的环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伸手擦了擦，铁锈的气味钻进鼻腔。


    然后他拿着那条锁链，在床边坐了下来。


    金属环内侧有一层薄薄的绒布，已经被磨破了。


    他想起苏念安当初被锁在这里的时候，那条细细的手腕在里面转了又转，磨得腕骨那一圈皮肤发红。


    苏念安从来不喊疼，只是安静地蜷在床上，抱着他的白衬衣。


    林峥坐在冰冷的床沿，打开了金属环，把自己的左手腕伸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金属环牢牢扣死。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缩在了当年苏念安无数次蜷缩过的那个角落，把那件白卫衣紧紧抱在怀里。


    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年苏念安被锁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入骨髓的绝望，还有抓不住的、漫无边际的思念。


    那时候的少年，也是这样，抱着他随手给他的那件白衬衫，蜷缩在这个冰冷的角落，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那时候的苏念安，该有多害怕，多无助，多恨他。


    是他亲手把少年拉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囚笼，用偏执的占有欲伤了他一次又一次。


    林峥把脸埋进卫衣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哪怕布料上根本没有少年的味道，他也偏执地不肯松开。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反复回荡，像一声又一声迟来的道歉。


    “念安……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破碎又沙哑，混着止不住的眼泪，渗进柔软的布料里，“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了……回来吧……”


    他想，这样就好了。


    抱着他亲手选的衣服，戴着他曾经被桎梏过的那副锁链，待在他曾经待过的地方，就好像苏念安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他闭上眼睛，收紧手臂，想象着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件冰冷的衣服，是那个温软的、会别扭地跟他闹脾气的少年。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他说，“我当时想，这个人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后来你再也没那样笑过。”


    “都是我的错。”


    “念安。”他喊了一声。


    地下室很安静，没有人回答他。


    他把卫衣抱得更紧了，手腕上的锁链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低头看着那截冰冷的金属，嘴唇动了动。


    “我明白的太晚了。”林峥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意。


    他又把脸埋进卫衣里，再也没有抬起来，肩膀无声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整片布料。


    外面的雪还在下，无边无际的白，覆盖了整座城市，也覆盖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光。


    陈叔站在地下室门口，看着里面蜷缩在角落的身影，终究没敢再上前。


    他手里端着的热姜茶已经凉透了，铁门虚掩的缝隙里，漏出男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呢喃，听得他红了眼眶。


    他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姜茶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把无尽的黑暗和思念，都留给了门里的人。


    林峥就这么坐着，左手被锁链牢牢束缚在墙上的铁环里，右手死死抱着那件白色卫衣，像很多年前那个无助的少年一样，蜷缩在冰冷的地下室里。


    他固执地想着，只要他一直在这里，只要他抱着这件衣服，那个人，就从来没有离开过。


    第80章 他可以等


    又过了两个月。


    林峥依旧整日喝酒，公司的事也根本不管。


    陈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疼，劝他的话说了无数遍，可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无奈之下陈叔给老宅打去电话。


    林正宏和沈曼找来江宁劝林峥。


    那天江宁推开别墅的门，整栋房子安静得可怕，只有地下室的方向，隐隐飘来淡淡的酒气。


    江宁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地下室门口，猛地推开了那道虚掩的铁门。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浓郁的酒味，呛得江宁眉头紧锁。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林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手腕被那条锁链牢牢锁在墙上，金属环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勒出一圈淡淡的红痕。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件白色卫衣，腿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右手还攥着一只斟满酒液的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动作麻木又机械。


    江宁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心疼和怒意：“林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是想把自己熬死，下去找他吗？！”


    “你别管我。”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


    说完便不再看江宁，又低头抿了一口酒，脸颊埋进柔软的卫衣布料里。


    “我不管你？我怎么能不管你！”江宁气得咬牙，心里又酸又痛。


    “苏念安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他能安心吗？你用锁链锁着自己，整日在这地下室里酗酒折磨自己，这算什么？赎罪吗？”


    提到苏念安的名字，林峥空洞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澜，指尖微微颤抖，杯中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


    可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卫衣，另一只手攥紧酒杯，将烈酒一饮而尽。


    他不是听不进去，是他根本不想走出来。


    苏念安走了，唯有待在这间地下室，锁着自己，抱着这件卫衣，他才能找到一丝存在感，才能觉得那个少年，没有离开。


    江宁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口堵得发闷，劝了无数次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可林峥始终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把自己困在这方寸的囚笼里，不肯出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人，又气又急，脑子里飞速转着。


    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蹲下身，死死盯着林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林峥，你就没想过吗？万一苏念安根本就没死呢？”


    林峥灌酒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江宁。


    江宁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心里一紧，连忙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说，语速又快又急：


    “坠海的车找到了，人没捞到，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你就没想过，这根本就是他计划好的？”


    “他这次计划周全，就是想彻底从你身边消失，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你天天把自己锁在这里酗酒，把身体熬垮了，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就算哪天他回来了，就算你哪天找到他了，你拿什么去见他？拿你这副只剩半条命的鬼样子吗？！”


    “你不是要赎罪吗？你不是要等他吗？那你就好好活着！你把自己熬死了，就算他真的还活着，你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宁的话一句接一句，一下下砸在林峥心上。


    他握着酒杯的手越收越紧，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那潭死水终于有了翻涌的迹象。


    他不是没想过。


    从事故发生的第一天起，他就偏执地想过，苏念安是不是逃走了。


    只是几个月过去，没有半点音讯，没有半点痕迹，这点念想被日复一日的绝望和思念，磨得只剩下一点点火星。


    可江宁的话，把那点火星，重新吹成了火苗。


    是啊。


    万一他真的还活着呢？


    万一他只是躲起来了呢？


    他要是把自己熬垮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要怎么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