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不要乱动，有事按铃之类的话，就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病房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监测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电子音。


    输液的药物里含有少量安眠的成分，裴聿川明明才刚醒来，迷迷糊糊地几乎又要睡过去。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再次断线时，一道沉闷的震动声突然将他惊醒。


    裴聿川下意识将视线投向声源。


    放置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他躺在床上看不清来电显示。


    嗡嗡声不断持续着，每一下震动都让裴聿川现在混沌的头脑被强行注入一丝令人不适的清醒。


    他本想置之不理，任由手机响到自动挂断。


    可打电话的人异常执着。


    第一轮震动刚歇，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第二轮又立刻开始，急促得近乎咄咄逼人。


    裴聿川有些不耐，蹙眉缓慢地挪动着他没有打点滴的右手，指尖摸索着握住震动不断的手机。


    将手机拿到眼前后屏幕的光刺得他不禁眯起眼，但他还是看清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裴聿川闭了闭眼，按下了接通键。


    “裴少？”有些低哑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听说你被谢珩打进了医院？”


    是没听过的声音，裴聿川马上确定了这不是他认识的人。


    清了清嘶哑干涩的嗓子，他开口问道：“你是谁？”


    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自我介绍道：“我是谢珩的哥哥，谢泽。”


    裴聿川眯了眯眼，眼底划过一抹深思：“那个被谢珩挤出谢氏的哥哥？”


    谢泽显然被这话冒犯到了，声音卡壳了一瞬，但再开口时语气丝毫未变，依旧轻佻：“裴少，你不是也一样吗？”


    “被私生子弟弟抢了公司继承权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他尾音加重像是在强调，“我们才是同类人啊。”


    裴聿川懒得听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只要和谢珩有关的人或事，他现在看到就烦。


    “直说吧，什么事？”


    眼看裴聿川这么直白，谢泽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问道：“你要不要和我联手对付谢珩？”


    “不要。”


    裴聿川果断拒绝，把电话从耳边拿开就想挂断电话。


    谢泽都愣了，他没想到裴聿川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据我所知你应该很讨厌他。”


    裴聿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都被谢珩挤出谢氏了，一看就知道斗不过他，我和你联手我图什么呢？”


    他虽然很想弄死谢珩，但怎么着也不会和谢珩的手下败将联手。


    一听就很没前途的样子。


    如此朴实无华，直接而又扎心的理由让谢泽都不禁沉默了一瞬。


    “没事了吧？没事我挂了。”裴聿川是真的精力不济，整个人都恹恹的。


    “等等！”谢泽连忙补充道，“我手里有谢珩的把柄！”


    这句话一出，裴聿川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人也精神了，身体也不疼了。


    早说啊！


    他稳了稳声音，不让谢泽听出他的兴奋，问道：“什么把柄？”


    谢泽这次倒是没有废话，估计也是怕裴聿川没耐心了直接挂电话。


    “是谢氏内部的一些龌龊，与谢珩直接相关。”


    谢泽这话说得很明白，裴聿川自然听懂了，可他不信谢泽会把自家的龌龊事告诉他这个外人，就为了报复谢珩。


    如果谢泽是这种不顾大局的蠢货，那谢家估计早把他丢国外去了，哪里还会让他继续在A市蹦跶。


    况且这种隐秘也不是随便就能听的，如果被谢氏知道裴聿川知道一些不该知道，迟早会对他出手。


    这么想着，裴聿川兴奋的心情平复下来，冷静道：“我可没想对上谢氏。”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泽解释道，“放心吧，我手里的东西只涉及谢珩，想要动摇谢氏还差得远呢。”


    裴聿川若有所思道：“既然你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我需要借你的手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人。”谢泽直言道。


    裴聿川沉默了片刻后问道：“谁？”


    “王永，乔二少的舅舅。”谢泽顿了顿，又道，“想必你也听说过他，背靠王家和乔家，谁的面子都不给，晋升得很快，我手头上的东西别人或许不敢接，但他一定敢。”


    “……你自己不能给？”裴聿川问道，心里却已隐隐明白了缘由。


    “我给，就是谢家内斗，王永不会愿意轻易搅进来。”谢泽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但你不同。你与谢氏无关，又有乔二少作保，王永会好好利用这些东西的。”


    裴聿川反问道：“你就这么肯定？肯定乔牧卓会帮我，肯定王永会如你所愿出手？”


    听筒里传来一声哼笑。


    “别告诉我你说服不了乔牧卓。”谢泽语气里带着极淡的讽意，“至于王永……他最近可在和一个祁家人争同一个晋升名额。”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裴聿川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心脏沉稳的搏动。


    他在思考，在权衡。


    祁家和谢家的关系不必多说。


    王家和祁家此时却有利益冲突。


    啧。


    其实他真的很不喜欢掺和到这些事情里去。


    但他实在太想让谢珩吃瘪了。


    况且也不需要他额外做些什么，他顶多算个牵桥搭线的中间人而已。


    许久，裴聿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好，我答应你。”


    第31章 同居


    挂断电话，裴聿川睡意全无。


    他思忖了一会儿，将电话打给了程母。


    裴聿川不由庆幸他和程洲文不在同一个医院。


    毕竟他前脚信誓旦旦地说能处理好这件事，后脚就被罪魁祸首打进了医院。


    这要是被程母看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真够丢脸的。


    程洲文人已经醒了。


    两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操着虚弱的声音隔着手机相互调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裴聿川知道不是的。


    虽然程洲文这次没什么大碍，但他本就不应遭受这一切。


    裴聿川难道没有预料到谢珩会发疯吗？


    不，他预料到了。


    可他却忘记了保护程洲文。


    是他的大意和自负才把程洲文牵连进来的。


    裴聿川不由有些愧疚。


    “你好好休息……我这段时间会有点忙，可能没时间去看你……你居然还想着工作……得，我成黑心资本家了……”


    两人之间的熟稔在断断续续的对话中显露无疑。


    谢珩一进来就看到面色苍白的男人嘴角挂笑，对着电话插科打诨。


    明明看着精力还不太好的样子，双眸却还是亮亮的。


    裴聿川听到关门声下意识朝门口瞥去。


    谢珩眼睁睁地看着他微扬的嘴角逐渐拉成了一条平直紧绷的线。


    裴聿川视线落在谢珩身上，语气未变：“……先不说了，我这边有点事。”


    电话挂断，裴聿川仍然盯着谢珩，却没有开口说话。


    压抑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谢珩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床头，坐在病床前，定定地看了裴聿川好一会儿，率先开口：“谁的电话？”


    “关你屁事。”裴聿川毫不客气回道。


    谢珩眸色深沉：“是程洲文？”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裴聿川呼吸急促了些，像是强忍怒气：“是又怎样？”


    谢珩得到了一个近乎挑衅的答案，却没有生气，抬手伸向裴聿川的脑袋。


    裴聿川蹙眉，下意识地偏头抗拒他的触碰。


    谢珩的手僵在半空中，几秒后收回。


    他看着裴聿川头上一圈圈的绷带，问道：“痛吗？”


    还痛吗？裴聿川觉得谢珩问出这个问题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挑衅！


    被打成这样当然痛了！他又不是铁人！


    但裴聿川就是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这事关他的尊严！


    因此他不屑笑道：“也就这样吧。”


    谢珩哪里看不出来裴聿川在嘴硬，心底那股想硬逼着人服软的心思一直蠢蠢欲动，但看着裴聿川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从床头的袋子里拿出食盒，问道：“饿了吧？吃点东西。”


    盖子一打开，小米粥的香甜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


    谢珩感受了一下粥的温度，舀起一勺抵至裴聿川的唇边。


    裴聿川将近一整天什么都没吃，之前手边没有吃的也就算了，现在粥都喂到嘴边了，饥饿感一下就冒出了头。


    他试图忽视那股饥饿感，抬眸看向谢珩，扯了扯唇，故意问道：“谢总不会下毒了吧？”


    “我为什么要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