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川见状反倒下不了手。


    他宁愿谢珩还手，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互殴来发泄他心底的烦闷了。


    可偏偏谢珩又是这种做派，他看着更烦了。


    “滚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谢珩叹了口气：“好。”


    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裴聿川坐在床上，盯着房门，胸口那股气堵得他坐立不安。


    他以为谢珩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像往常那样强势地留下来，或者冷着脸警告他几句。


    结果谢珩直接走了。


    裴聿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中心的红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粉色。


    他闭上眼睛。


    烦死了。


    第53章 阶级


    裴聿川身上装了定位后，谢珩确实没再关着他。


    生活好像逐步回到正轨。


    之前谢珩花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在裴聿川身上，工作堆积了不少，因此这段时间他忙得几乎不见人影，全国各地到处飞。


    裴聿川只希望他这种状态能持续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知不觉已经到年底了，A市已经下了好几场雪。


    大街小巷都沾染上了浓厚的年味。


    裴聿川坐在车里，却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些。


    他刚结束一场饭局，觥筹交错间说了太多场面话，此刻靠在椅背上，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倦色。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蒙了一层薄雾，把外面的灯火都模糊成了暖黄色的光晕。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条接一条地回复工作消息。


    处理裴氏的过程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原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的事，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几方势力暗中角力，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成倍的精力。


    他像在下一盘看不到全貌的棋，每一步都要反复推演，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裴聿川揉了揉眉心，靠在头枕上闭了闭眼。


    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向车外。


    西装革履的男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饭店门口寒暄，其中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一瞬间就抓住了他的视线。


    程洲文将合作商一一送走后正欲叫代驾来送他回家，一辆黑色的跑车慢悠悠地停在了他面前，挂着熟悉的车牌。


    车窗缓缓降下，一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映入眼帘。


    裴聿川扬了扬下巴：“我送你回去？”


    程洲文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程洲文刚坐上副驾，裴聿川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洲文先开口了。


    “两个多月没见了。”他朝裴聿川笑了笑，一如既往，“还好吗？”


    裴聿川打着方向盘，随口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呢？”


    本就只是顺嘴的客套话，程洲文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不太好。”


    裴聿川一愣，余光扫过副驾，程洲文仍然是笑着的，嘴角却藏着几分苦涩。


    “这两个多月你去哪了呢？”他低声问道，像是喃喃自语。


    裴聿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车内氛围有些凝滞。


    程洲文轻叹了口气：“傅总告诉我，你和男朋友出国旅游了，最开始我的关注点只在你交了男朋友上，也没多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时间久了，就发现哪里都不对，谁出国旅游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有，而且……”


    他看向裴聿川，神色认真：“你真的谈男朋友了吗？”


    裴聿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想到程洲文这么敏感，一下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要是以前程洲文看出裴聿川不想聊这个话题，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跳到其他话题上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仅仅是感情问题，还涉及到了裴聿川的安全问题。


    在裴聿川与外界断联的那些天，程洲文一直在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想知道真相，想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裴聿川察觉到一旁执着的目光，有些无奈。


    他和谢珩之间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他也没兴趣让任何人知道。


    丢脸是一回事，麻烦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他现在逃离不了谢珩，但他并不觉得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事情迟早会有转机。


    他等就是了。


    既然早晚都要脱离这段关系，越多人知道后续处理的时候就越麻烦。


    红灯亮起，裴聿川踩下刹车，终于转头看向程洲文。


    “洲文，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他面对程洲文难得神色这么严肃，“你之前被人捅刀子，是因为我。”


    程洲文一时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倒霉才受了那份无妄之灾。


    裴聿川不想说得太仔细，只道：“本来那人是冲我来的，是我和你走得太近才牵连了你，所以，你不要再问了，我不想又把你牵扯进这些破事里。”


    程洲文何其聪明，哪怕裴聿川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根据这句话猜得大差不差了。


    他垂下眼帘，眼底翻覆的情绪尽数被掩盖。


    短短几十秒，红灯变绿，刹车被缓缓松开，车子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流逝得越来越快。


    程洲文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力不足。


    他和裴聿川之间终究隔着一个阶层，做朋友无所谓，但如若他想更进一步，阶级之间厚厚的壁垒阻挡了他的脚步。


    裴聿川遇到麻烦，他帮不了，他甚至没有消息来源，可能根本不知情。


    “聿川。”他看着窗外，声音平缓，“你以后还会随时失联吗？”


    裴聿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肯定道：“不会了。”


    他第一次是没有防备也没有准备才被谢珩拿捏得那么死，之后他不会再给谢珩机会把他那么关起来了。


    “那就好。”程洲文叹道。


    他没再追问什么，只是靠在副驾上，也没再看裴聿川。


    车子拐了个弯，眼看就要驶入程洲文居住的小区。


    程洲文忽然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当初我毕业，你要我去你那工作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什么？”裴聿川下意识问。


    程洲文也没卖关子，转过头看他，直接给出了答案：“你说，我们两个一起不管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


    一经提醒，裴聿川几乎是立刻想了起来：“没错，我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如此。


    他们两个，一个拉投资，一个搞技术。


    盈飞就是他们能力的证明。


    程洲文唇角终于又勾起一点笑：“你记得就行。”


    他现在帮不上裴聿川，不代表以后也帮不上。


    只要他还能待在裴聿川身边。


    程洲文想，总有一天他要打破那层阶级壁垒，真正走到裴聿川的生活中去。


    帮他解决所有麻烦。


    第54章 发烧


    把程洲文送回家后，裴聿川开车驶向霖云湾。


    之前裴聿川故意试探过一次，没听谢珩的，直接回了自己家住。


    结果那天半夜谢珩二话不说找人把他家门撬了，开始发大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裴聿川是真怕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后他都自觉地回霖云湾住了。


    裴聿川本以为谢珩还在出差，屋里不会有人，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好几个人堵在卧室门口。


    他眼尖地注意到了其中有一个人是家庭医生。


    大门解锁的声响也让卧室里的人下意识回头看到了裴聿川。


    “裴少。”家庭医生率先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谢总他发烧了，三十七度八，刚睡下，麻烦你帮忙照顾着点了。”


    “发烧？”裴聿川有些意外，他完全想象不出谢珩生病卧床，虚弱无力的样子，“怎么突然发烧了？”


    “这段时间谢总几乎是连轴转，睡眠时间严重不足，日常饮食也不太规律，免疫力自然就下降了。”医生耐心解释着。


    裴聿川没有为难病人的想法，哪怕这个病人是谢珩。


    他直接问道：“你想要我怎么照顾？”


    医生忙不迭地和裴聿川细细嘱咐着注意事项，和各种突发情况的处理方法。


    裴聿川越听眉头越紧，两分钟后他打断医生的喋喋不休：“太麻烦了，你留在这里照顾他吧，我应付不来。”


    又是喂水又是擦汗又是换衣服，还要时时刻刻关注体温。


    其实裴聿川觉得以谢珩的身体素质一颗退烧药下去睡一觉，他第二天估计就好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医生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裴少，谢总应该也是想要你来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