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川不爽道：“他想我就要答应？”


    医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僵。


    裴聿川站在那里，余光扫过虚掩的卧室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又瞥了一眼无措的医生，叹了口气。


    算了，他为难医生有什么用呢？他也只是听命于谢珩罢了。


    “……行了。”他松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东西放这，你走吧。”


    医生如释重负，赶紧把必要的医用药物放下，留下电话号码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偌大的房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裴聿川抬脚走进卧室，一眼就看到了熟睡的谢珩。


    谢珩正平躺在床上，呼吸比平时重一些。


    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松松垮垮的，没有半分平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力道。


    他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有些干，泛着不太正常的红色。


    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一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


    裴聿川很少见到谢珩这副模样。


    这副堪称脆弱的模样。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撕开一片退烧贴，俯身贴到谢珩额头上。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裴聿川感觉到了滚烫的温度，和他微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珩可能感觉到了额间瞬间的冰凉，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但没有醒来。


    裴聿川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谢珩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他就这么坐着，时不时伸手感受一下谢珩的体温，摸到了汗水就帮他擦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裴聿川正靠在椅子上有些犯困的时候，床上的谢珩忽然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聿川。”


    裴聿川顿住了。


    谢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梦和现实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清醒时绝不会有的恳切。


    “别走……”


    裴聿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良久，谢珩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裴聿川在给谢珩量完第三次体温后，实在撑不住了，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闭上眼睛，意识就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后半夜，谢珩猛地睁开眼睛，像是被什么噩梦惊醒的。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下意识伸手向旁边摸去。


    ——被子是凉的，身边没人。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灌进脑子里，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太急，头一阵晕眩，他扶着床头柜稳住身体，视线在卧室里急促地搜索。


    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裴聿川侧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呼吸均匀而绵长。


    大概是嫌冷，他在睡梦中把旁边搭着的一条毯子扯过来裹在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截黑色的头发。


    谢珩愣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他就那么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慌还没有完全退去，但眼前这个人正帮他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恐惧压下去。


    他慢慢地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到沙发边，他蹲下来，目光落在裴聿川的脸上。


    睡着的裴聿川比醒着的时候少了那些防备和抵触，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得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兽。


    谢珩伸出手，指尖悬在裴聿川脸颊上方，停了几秒，最终没有落下。


    他收回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仰头望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裴聿川动了动，大概是睡姿不太舒服，他在毯子里翻了个身。


    谢珩侧过头看他，目光复杂得像一团搅不开的墨。


    “……你没走。”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病中的涩意，像是在确认。


    裴聿川被他这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聚焦了几秒才看清坐在地板上的人。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和困倦：“你坐地上干什么？烧退了？”


    “我梦到你又跑了。”谢珩说。


    裴聿川垂眸看着他，嗤笑出声：“定位器都埋了，我还能跑哪里去？”


    谢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复杂难言。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会儿，谢珩起身坐到沙发上，把裴聿川搂进怀里的同时扯起毯子将两人围住。


    滚烫的体温瞬间贴上裴聿川的脸侧，他不禁蹙眉：“怎么还这么烫？”


    “你担心我？”谢珩问，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55章 邀请


    裴聿川毫不客气道：“你烧死我都不会担心。”


    谢珩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声音低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裴聿川听。


    “没关系，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行。”


    他有些热又有些干的唇瓣贴上裴聿川的耳廓，滚烫的吐息带出一阵痒意。


    下一秒，裴聿川猛地一个肘击推开谢珩，毯子散落在地。


    他擦了擦自己的耳朵，瞪向谢珩，眼带惊怒：“你咬我干嘛？”


    谢珩下嘴毫不留情，裴聿川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正持续发痛发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甚至感觉自己摸到了牙印。


    “病了就安分点，别逼我揍你！”


    谢珩看着裴聿川这副恶狠狠，张牙舞爪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我可以让你咬回来。”


    “滚，谁要咬你！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变态？”裴聿川恼怒地把谢珩推得更远了些。


    谢珩没再贴过去，伸手将地上的毯子捡起，盖在裴聿川身上，好整以暇道：“你咬我一下，我送你份礼物，怎么样？”


    裴聿川毫不犹豫拒绝并骂道：“神经病啊。”


    “真的不要？”谢珩劝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闻言裴聿川动摇了一瞬，毕竟谢珩上次这么描述的礼物他确实很喜欢。


    但一想到拿到这份礼物的条件，他又立刻坚定了拒绝的心。


    “不要，我不属狗。”


    谢珩哪里听不出裴聿川在暗戳戳骂他是狗，但他被骂得还少吗？至少动口不动手的情况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所以谢珩现在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可以说，只要裴聿川不跑，谢珩对他几乎是哄着捧着百依百顺。


    谢珩也没再勉强，干脆道：“那就当作新年礼物吧。”


    说到新年，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顿了顿，又道：“大年三十那一天你和我回谢家。”


    裴聿川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谢珩靠在沙发靠背上，发烧导致的困倦再度涌上来，“你妈不在国内，你也不会回裴家吧？”


    谢珩说的没错，苏如夏不在，裴家有裴曜和他妈在，他回去反倒成了外人。


    他不会回去。


    “但我不回裴家也没道理跟你去谢家吧？”


    “怎么没道理？”谢珩说，“把男朋友介绍给长辈不是谈恋爱的必备流程吗？”


    “啊？”裴聿川头脑一片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完全没料到谢珩会说出这种话。


    “如果不去谢家，你那天晚上准备去哪？”谢珩又问道。


    他定定地看着裴聿川，目光专注。


    裴聿川抿了抿唇，扯起唇角，状似轻松道：“想去哪去哪呗，能去的地方多了去了。”


    “那就是没地方去。”谢珩毫不留情地戳破裴聿川的自欺欺人，一锤定音道，“到时候我去接你。”


    “等会儿！”裴聿川似是终于反应过来，反对道，“什么接不接的！我不去！你们谢家家宴我去算什么？”


    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谢屿以前和他说过，谢家大年三十这一晚会举办家宴，谢氏主支所有人都会聚到老宅一起跨年。


    谢珩神色自若，平静的口吻透着理所当然：“算我的人。”


    他伸手覆上裴聿川的手背，似是安抚。


    “我保证，没人敢说你什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裴聿川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样？来吗？”谢珩的声音放轻，落到裴聿川耳朵里竟有些温柔。


    裴聿川抬眼对上谢珩那双浅棕色的瞳孔，心跳越来越重，心跳声越来越大。


    他甚至觉得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谢珩早已听见他错乱的心跳声，所以才在眼底染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