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裴聿川才刚开口吐出一个音节，谢珩就倾身而上堵住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唇齿相接，裴聿川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什么原因，少见地没有反抗。


    谢珩也没得寸进尺，亲了几下后就松开了裴聿川。


    “你来。”


    两人鼻尖相对，谢珩带着笑意和笃定的声音随着温热的吐息响起。


    裴聿川猛地把头侧开，鼻腔内暧昧的热气瞬间被冷空气取代，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将谢珩推开，不自在道：“你别把病气传染给我了。”


    谢珩轻笑出声：“你说的对。”


    他揉了揉裴聿川的头发，接着起身连裴聿川带毛毯一起抱起来。


    “去床上睡。”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朝床走去，哪怕正发着低烧他抱人的手臂也始终平稳。


    裴聿川被他安安稳稳放在床内侧，紧接着他也跟着躺了上去，手臂紧紧搂着裴聿川的腰。


    裴聿川挣扎了两下，谢珩手臂顺势放松了点，却始终禁锢在他腰侧。


    半夜起来折腾这么久，两人其实都有些困。


    房间里彻底安静，只剩下交叠的呼吸声。


    裴聿川能感觉到谢珩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均匀。


    还处于低烧的身体大概还很疲惫，他入睡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聿川也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裴聿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谢珩的方向。


    谢珩竟是少见的睡了懒觉。


    这还是第一次，裴聿川醒了结果谢珩还没醒。


    裴聿川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用伸手轻轻碰了碰谢珩的额头。


    凉的。


    烧退了。


    裴聿川下意识松了口气，正要收回手，谢珩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裴聿川的手停在半空，距离谢珩的额头不到五厘米。


    “……早。”裴聿川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谢珩看着他，刚睡醒的眼神还有点迷蒙。


    “你在摸我？”


    “我在试你烧退了没有。”


    谢珩看着他，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那退了吗？”


    “你自己感觉不出来？”裴聿川大力一推，差点把人推床底下去，直接把谢珩给推清醒了。


    裴聿川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走，毫无留恋之情，活像个拔吊无情的渣男。


    谢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56章 矛盾


    谢珩的烧虽然退了，但身体的疲惫是实打实的，因此居家办公了几天。


    裴聿川不想看见他，晚上回霖云湾的时间自然也就越来越迟。


    对此，谢珩什么都没说。


    裴聿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问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好像哪里都不对劲。


    不仅谢珩不对劲，他自己其实也不对劲。


    谢珩对他不再只是一味的强硬，而他居然也因此对谢珩软化态度。


    裴聿川清楚地认识到却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他想，他应该讨厌谢珩的。


    不过好在裴聿川也没什么时间纠结这个问题，毕竟他和裴氏的斗争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


    虽然他一开始就知道裴氏不会轻易被他整垮，但这块骨头显然比他想象中更难啃。


    供应商断供、核心团队出走、股价腰斩，这套组合拳打在任何一个企业上都该是致命伤。


    可裴氏就像一栋老房子，看着摇摇欲坠，偏偏就是不肯塌。


    裴聿川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细细思索着这些时日裴氏内部发生的事情，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快没时间了。


    裴曜虽然能力不行，但裴铭白手起家可不是吃素的。


    一旦让裴铭发现裴氏动荡是他在背后搞鬼，那他就不好再下手了。


    “裴少。”一个男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不等裴聿川开口问，就主动汇报道，“裴氏找到了新供应商。”


    “这么快？”


    那男人点头，神色严肃继续道：“而且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裴氏在失去原供应商之后，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二的价格拿到了替代原材料，我查了那家新供应商的背景，是一家去年才成立的小公司，按理说根本没有这样的议价能力，但它就是做到了。”


    裴聿川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二。


    这个数字不像是正常的商业谈判能拿到的折扣。


    “所以，裴氏背后还有人。”裴聿川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很有可能。”


    裴聿川沉默了很久。


    毕竟也是从小被当做裴氏继承人培养起来的，裴氏的情况他一清二楚。


    底蕴，人脉，应急资源，裴氏在行业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肯定是有的。


    但在他内外部同时精准狙击裴氏痛点的情况下，能反应如此迅速地填补漏洞，稳住局面，裴聿川想不到背后那个操盘的人会是谁。


    “继续查。”裴聿川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知道这段时间裴氏每一笔大额资金的来源，每一个关键决策的来龙去脉，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背后那个人给我挖出来。”


    两天后，裴聿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报告上密密麻麻地列着裴氏过去几个月所有的重大交易、资金往来和关键人事变动。


    他一边快速翻看着一边示意手下的人继续汇报。


    “裴氏过去一个月有两笔关键资金注入，总额近七千万，资金来源被层层包装，穿透四层持股结构后，我们查到最终出资方……是谢氏集团。”


    裴聿川翻阅报告的手顿住。


    谢氏集团？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裴聿川定了定心神，目光聚焦在手里的报告上，一字一句看完了。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谢氏和裴氏的关联。


    难怪啊。


    难怪他总觉得裴氏出乎意料地难对付，原来是谢珩插手了。


    “裴少……”下属小心翼翼地看着裴聿川，问道，“如果谢氏真的要保裴氏，那我们还按原计划行动吗？”


    裴聿川没有回答。


    他何尝不知道下属的顾虑。


    他能成功在背后给裴氏捅刀子，仗着的无非就是他了解裴氏且裴氏对他没防备。


    但面对谢氏，他的这些手段就略显拙劣了。


    可为什么？


    他不明白谢珩为什么要帮裴氏。


    于情于理他都想不通。


    良久，裴聿川抬眼，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嗯，不用管谢氏。”


    下属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裴聿川冷漠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飘飘扬扬落下一小粒一小粒的雪花，哪怕隔着玻璃窗都能隐约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


    裴聿川觉得自己应该愤怒的。


    但他居然没有。


    他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可室内明明很暖。


    裴聿川长舒一口气，可心口却依然沉甸甸的，像是被陨石死死压住，不得动弹。


    时针一格一格地跳动，转眼已然跨越顶格的数字。


    谢珩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间，正准备拿起手机给裴聿川打电话，大门滴地一声开了。


    他看向站在玄关处身上沾染了风雪的人，淡淡道：“回来得太晚了。”


    语气平淡，却平添一股指责之意。


    裴聿川没动，一眨不眨地看着被室内灯光打上暖色调，竟显温和的男人，直接问道：“谢珩，你为什么要帮裴氏？”


    秋后算账的气氛让谢珩的语气也沉了一些。


    他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一定要让裴氏破产？”


    “这还需要我多说吗？”裴聿川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寒意，“我和裴曜之间的恩怨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谢珩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裴聿川忽然笑了一声，讽刺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在整裴氏，明面上把裴曜的把柄送到我手里，还说是什么礼物，背地里却在给裴氏注资……谢珩，有意思吗？”


    他一步步走向客厅，走至谢珩面前。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你帮裴氏的理由，裴氏能带给你什么吗？不能。它有什么值得你投资的地方吗？好像也没有。”


    裴聿川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对吧？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折腾我，我想要的东西你偏不让我得到，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然后再打我一巴掌，你他妈这是拿我当狗训呢？”


    “还以为你有所改变了。”裴聿川自嘲道，“我真是蠢透了，烂人就是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