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不在意自己，总得为裴家那小子考虑吧？你真的忍心让他落得你母亲那般下场吗？”


    “你不要以为他是个男人，身强力壮就能随你折腾，再坚强的人被逼到没办法也会变得脆弱……阿珩，时至今日，这些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谢珩表面上依旧没反应，但老爷子知道他在听。


    “我老了，管不了你几年了，等你彻底掌握整个谢家，你想干什么我都拦不住了。”老爷子叹道，“但阿珩，你要知道，如果你一直这样没有任何改变，就算你找到了那小子，你们的结局估计也不比你父母好到哪去。”


    老爷子的话就像谶言一直环绕在谢珩脑海里。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将喉间的苦涩悉数咽下去。


    他何尝不知道谢老爷子说的是对的？


    可他……就是不想放手啊。


    从小他生活的环境就告诉他，有想要的东西就要做好争抢的准备，而自己拥有的东西更是要牢牢握住，不然就会被别人抢走。


    谢珩严格遵循这个生存法则。


    前几十年也因此确实过得很好。


    但现在法则失效，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谢珩喃喃出声，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谢老爷子。


    “我……”他蓦地失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住，只能发出些微弱的气音，可他仍没有停下，继续道，“好想……见他。”


    谢老爷子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现象，脊背猛地绷直。


    他倾身凑过去，看着谢珩嘴唇不断张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心乱如麻，赶紧按下床头铃叫医生过来。


    不到一分钟，值班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赶了过来，白大褂的下摆被疾步带起的风吹得微微翻卷。


    谢珩被扶着半坐起来，医生拿着手电筒照进他的喉咙，那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可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老爷子站在床尾，看着谢珩。


    看着他那双眼睛一点一点被复杂难言的情绪覆盖。


    是痛苦，是仇恨，是担忧，是想念，同时也是……爱。


    老爷子顿时心疼不已。


    第71章 五年后


    四月底的天空蓝得不浓不淡，像褪了色的旧棉布，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挂在上面，时不时有飞机划过，带出长长一条云线。


    机场人来人往间极少有人驻足。


    但有些人天生就是视觉中心，引人注目，来来往往的路人哪怕时间再赶都会多看两眼。


    裴聿川一手撑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打字，而他旁边站着的正是程洲文。


    两个风格截然不同但都异常帅气的男人站在一起，堪称他人眼里的一道风景线。


    五年过去，裴聿川成熟了不少。


    以前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劲被尽数收敛，就像一把收入剑鞘的利剑，锋芒不再。


    但他抬眼看人的时候，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有时会带出一丝压迫感，凌厉的眼神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耳朵上个性十足的耳钉也昭示着他的性子并没有被世俗磨灭，只是不再张扬罢了。


    而一旁的程洲文则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眉眼柔和，嘴角总是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整个人随和又沉稳。


    “禹哲哥说他在C口接我们，我们好像走错了，这是A口。”裴聿川放下手机，抬头确认了出口的序号后开口道。


    他拉着行李箱抬脚向前：“太久没回来，出口位置都快不记得了。”


    这要是放在几年前，以裴聿川全世界到处飞到处玩的行事作风，到A市机场就跟回家了一样，谁走错他都不会走错。


    程洲文感慨道：“是啊，我好歹前年还回来过一次，你可是实打实的五年没回来了。”


    两人并肩踏上通往楼下的扶梯，步伐不紧不慢。


    “也不知道这五年A市变化大不大。”裴聿川目光随意扫过航站楼里的广告牌和标识，发现有不少都挺眼生的。


    “应该不小。”程洲文想了想，“上次我回来，我家附近的店铺都变了不少，更别说市中心那块了。”


    “也是。”裴聿川忽而笑道，“乔二那家伙知道我要回来，A市新开的玩乐地都给我介绍一大堆了。”


    扶梯到底，两人先后踏出去，行李箱的轮子重新接触地面，发出熟悉的滚动声。


    拐了个弯，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拿着手机打电话的傅禹哲。


    裴聿川抬手挥了挥，傅禹哲目光一下就锁定了他们，快速对着手机交代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大步流星往这边走的两人，傅禹哲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容，上前迎了几步，打趣道：“两位大忙人可算是回来了。”


    “等很久了吗？”裴聿川问道。


    “没有，我也才刚到。”傅禹哲扬了扬下巴，“走吧，车停在那边。”


    “乔二本来也说要来接机，”傅禹哲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道，“但临时有个会走不开，让我跟你们说一声，接风宴他会准时到的。”


    裴聿川话语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堂堂乔二少终究也摆脱不了为家族打工的命。”


    “还不是因为他之前玩得太过分了，把乔叔叔给彻底惹火了，说不能让他这样下去，这才把他丢进公司给他找点事做。”


    “虽然是被迫的，但乔二在公司也确实做得有模有样。”裴聿川耸肩道，“说真的，我还挺意外。”


    “谁不是呢？之前大家都以为他只会吃喝玩乐。”


    傅禹哲走到车边，后备箱自动打开。


    看着放行李的两人他又问道：“这次回来你们两什么打算？”


    裴聿川拍了拍程洲文的肩，语气随意：“洲文以后就留在国内发展，我嘛，在这待上一段时间就回新加坡。”


    傅禹哲愣怔一瞬：“你不留下来？”


    “不了。”裴聿川解释道，“我在那边已经待习惯了，更何况国内有洲文盯着足够了，我没必要留下。”


    他笑道：“不过我之后应该会经常回来，咱们见面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知道裴聿川肯定是考虑清楚了才做出这个决定，傅禹哲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当初裴聿川出国出得匆忙，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因为裴家没落了迫不得已才出国。


    但他们这几个和裴聿川关系好的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猜测。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个谢家人，谢屿。


    几方拼凑一下，基本上就把真相给还原出来了。


    谢珩有一段时间到处打探裴聿川的消息更是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猜想。


    意气风发的裴大少爷真就因为这种荒唐事离开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好在裴聿川有能力有手段也有钱。


    哪怕跑到了国外去也闯出了一片天。


    而程洲文则是一直跟在他身边。


    傅禹哲看得明白，程洲文喜欢裴聿川。


    不然在他国内待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跟着裴聿川出国？


    只不过裴聿川始终对他无意，只把他当兄弟。


    傅禹哲暗叹了口气。


    这混乱的感情关系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捋顺，有个结果。


    几人坐上车，很快就到了一家私人菜馆门口。


    裴聿川这几年除了和几个关系好的人还有联系，之前那些因为家世相当才混在一起的酒肉朋友早就断联了。


    因此这次接风宴人也不多。


    但来的人都认识程洲文。


    毕竟裴聿川能这么快就在国外拥有一席之地，程洲文功不可没。


    能力强性格好还有眼力劲的人，走到哪都吃得开。


    更何况还有裴聿川的引荐，这一圈人很快就接受了程洲文的存在。


    知道程洲文要留在A市拓展国内市场后，更是主动聊起了合作。


    毕竟他们都知道裴聿川和程洲文在国外创立的科技公司现在可以说是炙手可热，发展前景很好。


    酒过三巡，谢屿坐在裴聿川身边，脸有些红，显然已是半醉。


    他举杯和裴聿川碰了碰，又喝了一杯，看着裴聿川欲言又止。


    裴聿川看不过眼，吐槽道：“有话就说，你这样怪吓人的。”


    谢屿一噎，也有些无语。


    但被裴聿川这么一打岔，他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说了，不过他还是提前了个打预防针。


    “川哥，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回来我是相当开心的，但是你这一回来……”


    说着他凑近裴聿川，低声问道：“你知道谢珩还在找你吗？”


    第72章 醉酒


    裴聿川还真不知道。


    他刚出国的时候一心想着摆脱谢珩，落地美国就立刻带着苏如夏搬了家，换了个城市生活。


    没过多久他又和程洲文跑到新加坡创业。


    除了最开始为隐藏自己的行动轨迹和谢老爷子联系时听说过谢珩的一些消息，之后就再听到谢珩的名字就只有在财经新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