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过去，裴聿川觉得谢珩说不定都忘记他了。


    就算没忘记，他也不可能躲他一辈子再也不回国吧？


    他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帮助程洲文在国内立足，更是因为他要去参加许嘉媛的婚礼。


    从小他和许嘉媛的感情就好，这五年他没回国，许嘉媛年年都抽时间跑出国来见他。


    最初他怕谢珩通过许嘉媛查到他，他还有些为难。


    考虑过后还是和她说了谢珩的事。


    二十岁的女大学生正是正义感爆棚的年纪，就像要对抗黑暗势力一样一脸严肃地表示理解并且一定保守秘密。


    之后每次来也都和做特工任务一样，隐秘且小心。


    裴聿川对她好，她对裴聿川更好。


    因此收到许嘉媛婚礼的邀请函后，他根本就没想过不去。


    五年。


    够久了。


    他需要正常且自由自在的生活。


    而且他也不觉得现在的他还会像五年前一样被谢珩拿捏得毫无反抗余地。


    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身手力量，他都已经脱胎换骨。


    每每想到被谢珩压制的日与夜，裴聿川的上进心就如同烈火熊熊燃烧。


    在国外就恨不得把一天当作两天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升自己。


    工作废寝忘食就算了，在学习打架这件事上他也是相当认真。


    不仅先后学了散打和泰拳，甚至还找了退役的特种兵来给他专门特训。


    他就不信他都这样了还会打不过谢珩。


    谢珩没来烦他最好，要是真的找来了并且还想对他动手动脚，他没有一拳把他的头打爆都算他心慈手软。


    裴聿川眼底泛着冷意，哼笑道：“没事，我心里有数。”


    闻言谢屿松了口气：“有数就好。”


    忽而他又笑道：“也是……川哥你现在的公司不是当年那种小游戏公司了，前段时间申请的那几个专利更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谢珩再想动你……没那么容易了。”


    裴聿川垂眸，脑子里不知怎么又浮现了五年前他离开谢珩的那一天。


    谢珩身上暗红的鲜血和他眼眸中猩红的血丝格外显眼刺目，让他怎么也忘不掉。


    裴聿川蹙眉，一口气将手中的酒全喝了，试图用这种方法把脑子里那抹红给压下去。


    酒杯放下，他再开口，嗓子带了些哑意：“不提他了，晦气。”


    “对！不提了！”谢屿明显是喝上头了，有些亢奋，举杯大声道，“敬川哥！”


    席间其他人愣了一瞬，随即都很快反应过来，跟着举杯，半是调侃半是祝愿地说着吉利话。


    一时之间气氛高涨。


    不知不觉大家喝得都有点多，哪怕是这群人中最稳重的程洲文和傅禹哲都有些半醉了。


    裴聿川看着桌上好几个醉得东倒西歪的男人，明明自己也醉得不行了，却还是强撑着调侃道：“……你们这……酒量不行啊……”


    一个男人撑着脑袋给裴聿川竖了个大拇指：“聿川你……几年不见，酒量见长……”


    裴聿川仰头一脸骄傲，下意识就吹嘘道：“实不相瞒，还能继续……”


    程洲文刚刚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刚出洗手间听到裴聿川还要继续喝，有些无奈。


    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哪怕裴聿川这几年为人处事成熟了不少，但面对熟悉信任的人，他性格里那股高调张扬的劲头总是下意识就会冒出来。


    更何况是这种已经醉得不清醒的情况下。


    程洲文走到裴聿川身边，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未尽的话截断。


    “好了，知道你能喝，别喝了。”


    裴聿川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开心，推开程洲文的手，蹙眉看他：“你怎么没醉？”


    他探头去看程洲文之前坐的位置，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你的杯子呢？是不是偷偷养鱼了？”


    等他真的看到程洲文还剩半杯酒没喝完的酒杯后，他回头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你看……被我抓到了吧……”


    程洲文无言，放弃和醉鬼对话，抬头看向在场唯二清醒的人。


    “禹哲哥，今天就到这吧，聿川他明天还要去参加他妹妹的婚礼，醉成这样，闹太晚了可能会耽误事。”


    傅禹哲也觉得他们今天喝得有些上头了，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我叫人来送你们，聿川现在住哪你知道吗？”


    程洲文点头，报出一个地址，说着他就要去扶裴聿川。


    裴聿川喝醉之后虽然有些难以沟通，但酒品还是很好的。


    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像个魔丸一样闹个不停。


    裴聿川隐约意识到要走了，拍开程洲文来扶他的手，自己撑着桌子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我没醉，能自己走。”


    倔强的语气饱含男人的尊严。


    程洲文扶额叹气，伸手拉起裴聿川的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肩上。


    “我知道你能走，但我不能走，你搂着我走行不行？”


    裴聿川眯眼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男人，混沌的大脑反应了一下，点了点头。


    程洲文松了口气，庆幸于裴聿川的好哄。


    在他的印象里裴聿川其实难得喝成这样。


    毕竟裴聿川酒量一直不错，以往喝酒也都有分寸，基本上喝到半醉就会停手，那个时候虽然他会有些晕乎乎的，但仍知道自己在干嘛。


    哪像现在喝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但这也恰恰说明他其实今天很开心。


    这样松弛自在，是他这五年里没有过的状态。


    所以为什么不回来？


    程洲文知道裴聿川其实是想回国的。


    他带着裴聿川往外走。


    或许是走起来头更晕了，裴聿川忍不住地试图弯腰，但手臂又架在了程洲文肩上，因此他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程洲文身上。


    程洲文看着瘦弱，平时却也经常健身，支撑起一个裴聿川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晕。”裴聿川眉头拧紧，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承认：“……我好像醉了。”


    他说话的气息喷洒在程洲文脸侧，带起一阵痒意。


    程洲文身体僵了僵，好一会儿才道：“等坐进车里就好了。”


    两人速度很慢，主要是程洲文怕走快了会让裴聿川更难受，说不准就直接吐在这里了。


    突然程洲文的裤子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垂眸看去。


    程洲文蹙了蹙眉，调整了一下姿势扶好裴聿川，才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人是傅禹哲后，程洲文很快接通了电话。


    因为两人靠得很近，所以程洲文和裴聿川都听见了电话内容。


    ——裴聿川的手机落在包厢里没拿。


    裴聿川迟钝地反应了好一会儿，但一理解现状，他就转头要回去拿手机。


    程洲文赶紧拦下他：“你等会儿！我去拿就行！”


    裴聿川盯着他，满脸的不情愿。


    但程洲文不可能让裴聿川这副样子又多走一段路。


    刚好不远处有个小亭子，程洲文带着裴聿川在那坐下，又叮嘱了几句，才快步往回走。


    裴聿川靠在石椅靠背上仰着头，没一会儿又手臂撑着大腿垂下脑袋。


    可变换了几个姿势头晕没有丝毫缓解，并且愈演愈烈。


    酒意彻底上头，之前还能看清的东西，现在全是幻影。


    有点想吐。


    裴聿川闭着眼顺从自己的心意仰躺在了石椅上。


    亭子里能听见风吹过枝叶的哗哗声，远处传来些微的交谈声还有短促的鸟鸣声。


    裴聿川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一下比一下重。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竟是和心跳声逐渐同步。


    就像是踩到了他的心尖上一样。


    裴聿川缓缓睁眼，却看不清来人。


    三四个身影在他眼前不断摇晃重叠，他只能看出这是个男人。


    男人在他身前停下脚步，俯视着他。


    裴聿川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他身上缓慢而又细致地扫过。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清。


    “……洲文，我有点想吐。”


    第73章 修罗场


    男人的身形僵了一瞬，屈膝蹲下。


    他伸手触上裴聿川的额角，缓缓向下。


    眼尾，脸颊，耳垂……泛出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裴聿川忍不住偏了偏头。


    瘦了。


    头发也剪短了。


    比起五年前的少年感，他现在可以说是极具男人味。


    更帅更勾人了。


    真的回来了啊……裴聿川。


    谢珩想到裴聿川刚刚嘴里喊的名字，眸色深沉。


    “没认出我是谁吗？”


    他手上用了点力，扣着裴聿川的下巴强行让两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