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都没有。


    午后阳光正好，温柔而不炙热，斜斜地洒在庄园的草坪上。


    婚礼场地选在一片开阔的缓坡上，从这里可以望见远处层叠的树影和更远处淡淡的山峦。


    不同种类的鲜花布置在各个区域，颜色搭配分外和谐。


    许嘉媛站在花中，景衬人，人衬景，越看越漂亮。


    她穿着剪裁精致的缎面婚纱，整个人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裴聿川坐在台下看着她和新郎交换戒指，深情拥吻，内心止不住地涌上一股妹大不中留的惆怅感。


    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和他一起调皮捣蛋的女孩转眼都结婚了。


    虽然知道许嘉媛是因为感到幸福才结婚，但他还是止不住地担心她会不够幸福。


    许是心事都写在了脸上，一旁的程洲文拍了拍他的肩。


    “别这么严肃，你没发现新郎都不敢看这边了吗？”


    裴聿川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轻嗤道：“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程洲文失笑道：“是你对他太苛刻了。”


    两人交谈间，音乐声无缝衔接，声调变换。


    裴聿川抬眼看去，恰巧在半空中和许嘉媛视线相撞。


    许嘉媛朝他扬起一抹格外灿烂的笑，还顺便眨了眨眼。


    裴聿川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肯定又憋着什么坏心思。


    不出所料，下一秒他就听见一旁的司仪招呼未婚来宾站到一起。


    许嘉媛朝裴聿川摇了摇手中的手捧花，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要他接花。


    裴聿川偏头假装没看到，完全不想出这个风头，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但要不怎么说两人是兄妹呢，浑身反骨这点简直是一模一样。


    看着裴聿川避之不及的模样，不等司仪的主持词说完，许嘉媛就转过身，手腕一翻，那束洁白雅致的铃兰手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方向偏了一些，但恰巧落点在裴聿川身侧。


    眼看着手捧花就要落地，裴聿川下意识伸手捞上来，将花稳稳拿在手里。


    周围适时地响起一阵善意的起哄与掌声。


    他抬头，正对上台上许嘉媛得逞后狡黠又满意的笑。


    她主动拿过司仪手里的话筒，双眸弯得像月牙：“哥，我这可不是在给你催婚，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很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我把我的幸福传递给你，你可接好了。”


    许嘉媛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带着一种真挚的柔软，瞬间冲淡了之前那点促狭的意味。


    明明不是特别煽情的话，却足以让裴聿川握着花束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早该想到的。


    铃兰的花语。


    ——幸福归来。


    这束他原本并不想接的手捧花一瞬间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裴聿川垂眸看着手里的花，鼻尖萦绕着铃兰的清香，忽而轻笑道：“真是烦人的家伙，居然来这套。”


    嘴上状似埋怨，眼底的动容却是藏也藏不住。


    “当然啦，要是你能马上给我找个嫂子就更好了！”许嘉媛轻快的声音再次传遍全场。


    不止裴聿川，其他人也不禁被她逗笑。


    裴聿川站在人群里，举起铃兰晃了晃，语气肆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行啊，等我找到了，第一个告诉你。”


    在一片打趣声中，程洲文看着姿态潇洒的裴聿川，笑意温和，眼神专注。


    太耀眼了。


    这些年来，眼前这个人好像从未变过。


    好像他天生就该被人群环绕，被热闹包围，被鲜花簇拥。


    程洲文甚至注意到有几个女生的视线时不时就落在裴聿川身上，状似无意，实则眼底的好奇与蠢蠢欲动藏都藏不住。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离裴聿川更近了些，也顺势挡住了那些恼人的视线。


    “你领带歪了。”


    不等裴聿川反应，程洲文已经伸手帮他把领带扶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亲昵却不过分，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裴聿川垂眸看向板正的领带，半信半疑：“是吗？谢了。”


    “不用谢。”程洲文笑道，余光瞥向那几个女生，发现她们的目光果然变了。


    从对裴聿川的好奇，转为对他的打量，又很快识趣地移开。


    和裴聿川摊牌之后，程洲文那种微妙的，宣示存在感的心思昭然若揭，几乎没人看不出来。


    仪式结束，一行人移步到庄园内的宴会厅。


    圆桌铺着香槟色桌布，水晶灯将光线揉碎了洒在每个人身上。


    程洲文和裴聿川坐在一起，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今天婚宴的布置扯到这段时间需要忙的项目。


    裴聿川说话的时候，程洲文就听着，偶尔应两句，手里的事却一刻没停。


    盛汤，夹菜，把裴聿川不爱吃的香菜叶从凉拌菜里挑出来放在自己碟子里。


    一切行云流水，自然得过分。


    同桌坐了几位年轻的女生，有两个是之前偷偷看过裴聿川的。


    她们互相交换了好几次眼神，终于有一个胆子大的忍不住了。


    “那个……”女生目光在裴聿川和程洲文之间来回跳跃，“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裴聿川抬眼看她。


    女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八卦又真诚：“请问你们俩……是一对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女孩子的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像等待开奖的彩民。


    裴聿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但话语在嘴里绕了个圈，硬生生被他止住，没第一时间说出来。


    他看向程洲文。


    程洲文停下手里剥虾的动作，抬起眼眸，看向那个女生，笑了笑，语气坦然。


    “不是。”他解释道，“是我在追他。”


    闻言那几个女生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神色愈发兴奋。


    甚至还有一个女生暗戳戳地给程洲文比加油的手势，像是十分看好他。


    程洲文嘴角的笑多了几分无奈，却少了几分客套疏离。


    他朝几个女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裴聿川看着这一幕，心情微妙，却还是没多说什么。


    毕竟程洲文也不算说错，他确实和他约定了两个月的时限。


    但不管多少次，直面程洲文这样毫不掩饰且真挚的感情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说不出的不自在。


    或许是还没适应程洲文的转变，以致于他总是下意识把人放在朋友的位置上。


    观念一旦形成要想改变就太难了。


    裴聿川觉得他也确实该好好审视一下他和程洲文之间的关系。


    两个月。


    不仅是给程洲文的时限，也是给他自己的时限。


    第82章 见面


    昨晚刚因为喝酒断片闹出事，今天裴聿川愣是一口酒都没喝。


    但哪怕不喝酒，以他的性格还是轻易就和那些劝酒的人打成了一片。


    而且在场的人除了几个长辈，大多是新娘新郎的朋友，年龄都差不多大，一群人一下就玩熟了。


    宴席因此闹到很晚才结束。


    裴聿川起身要走时发现那束铃兰已经有些蔫了。


    他有些意外：“这花这么娇贵吗？蔫这么快？”


    因为程母养花，所以程洲文耳濡目染对这些花花草草也有些了解。


    他解释道：“铃兰就是这样的，你可以带回去让人做成干花。”


    “是吗？”裴聿川一边拨弄着花一边往停车场走去，“要是能养活它就好了。”


    程洲文知道这束花的意义，自然也能理解裴聿川想养活这些铃兰的心思。


    但铃兰本就娇贵易脱水，现在根茎还被裁剪大半，做成了手捧花，指不定没两天就会枯死。


    虽不想打击裴聿川，但他还是实话实说道：“很难。”


    裴聿川闻言有些失望，但面上不显。


    “没事，做成干花也挺好，往那一摆也不用花心思打理。”


    庄园外路灯昏暗，视线受限的情况下，嗅觉自然而然变得更加灵敏。


    微风吹过，空气裹挟着花香拂过裴聿川的鼻尖，从昨晚开始堵在他胸口的那股气莫名就散了。


    裴聿川不是多思多虑的人，他始终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想太多除了自增烦恼毫无用处。


    看着程洲文走向他自己的车，他如往常一样朝他挥了挥手。


    “慢点开啊，路上注意安全。”


    程洲文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是。”


    对话自然到和过往几年没有任何区别，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虽然想要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但程洲文并不打算一上来就逼得特别紧。


    他不想让裴聿川觉得不舒服。


    一点一点做出改变就好。


    裴聿川看着程洲文开车离去才转身朝更里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