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停在靠近庄园后门的位置，离其他人集中停车的位置有些距离。


    夜色浓郁，昏暗的路灯下能看到几只小虫子在盘旋飞行。


    除了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裴聿川就只能听见他自己一下一下的脚步声。


    隐约看见不远处的一抹红，裴聿川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红色大G的车灯亮起，瞬间驱散了那一块区域的黑暗。


    同时也照亮了一道沉默高大的身影。


    裴聿川眯了眯眼，试图看清那人是谁。


    可惜背着光，那人的轮廓面容全然模糊，不走近完全看不清。


    大半夜一声不吭站在别人的车旁边，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裴聿川心下警惕，脚步却不停。


    他能感觉到他和那人在黑暗中对上了视线，那股灼热又专注的视线让他感到熟悉。


    裴聿川的心不自觉地悬起，久违地有些紧张。


    距离越来越近。


    那人却依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是在执意等待裴聿川主动走到他身边。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但实际上只过了短短十几秒。


    裴聿川看着那道终于清晰的身影，熟悉的面容让他脚步顿住。


    是谢珩。


    扪心自问，裴聿川没有觉得很意外。


    从谢屿嘴里知道这人还在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被找上门的心理准备。


    他甚至想过如果再见到谢珩，他要先下手为强，二话不说上去给他来两拳，让他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他的武力值早已拉满，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了。


    可当谢珩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却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爽。


    那些仇恨与厌恶仿佛真的随着五年时光一起逝去了。


    裴聿川勾起一个客套的笑：“谢总。”


    语气平静得就像在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随口打招呼。


    谢珩没说话，幽暗的眸子始终看着裴聿川，一眨不眨。


    裴聿川唇角的弧度淡了些，他抬脚又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两人之间仅余一臂距离。


    谢珩站的位置恰好挡住车门，裴聿川想绕开他直接离开都做不到。


    他抬眸看向谢珩：“麻烦让一下。”


    谢珩还是没说话。


    他甚至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就这么一直盯着裴聿川，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几秒后，裴聿川耐心告罄，烦躁感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他想他错了，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谢珩。


    “你想干什么直说，别在这挡路。”


    裴聿川终于不再平静，话语里带着几分火气。


    谢珩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微动：“不装不熟了？”


    裴聿川冷笑道：“本来就和你不熟，还需要装吗？”


    “和我不熟？”谢珩沉声重复着，抬手就要碰裴聿川的脸。


    裴聿川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很冷。


    “五年过去，你这喜欢动手动脚的毛病还没改掉吗？”


    “改不掉。”谢珩往前逼近半步，周身压迫感很强，“也没想改。”


    裴聿川硬是没后退，抬眸和谢珩直直对视，气势半点没输。


    他微微偏头，有些不怀好意：“我可以帮你改掉，想试试吗？”


    谢珩定定地盯了他几秒，忽而后退，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拒绝道：“不了。”


    裴聿川顿时感到一阵可惜，他本来还想着谢珩要是不识时务他就顺势把他暴打一顿，让他知道动手动脚的代价。


    “和我回去。”


    话题转变太过突然，谢珩的语气又平淡到像是在说天气很好，裴聿川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回哪？”


    “霖云湾。”


    裴聿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脑子没问题吧？”他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我回那，好让你像五年前一样把我关起来吗？”


    “我不会再关你了。”谢珩目光沉沉，说得认真，“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拦着了。”


    “我只是……想看到你。”


    他眼底的情绪终于一点一点渗出来，像是冰面下暗涌的河流，找不到出口，便从裂纹中无声地漫溢。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裴聿川神色冷漠，“我以为五年前我的态度就已经很明显了。”


    “谢珩。”


    裴聿川今晚第一次叫出了这个名字，可接下来的话却是字字扎心。


    “给自己留点脸面吧，别再来烦我了。”


    第83章 反制


    谢珩喉结上下滚动，突然发觉开口说话居然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来之前他想过，如果裴聿川不愿意跟他走，他可以哄，裴聿川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


    可对上裴聿川冰冷的眼神后，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堵塞感从胸口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明明来之前吃了药，可现在却还是出现了发病的征兆。


    谢珩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里每一寸叫嚣的不适，再开口嗓音有些哑。


    “你既然回国了，就该知道会见到我。”


    裴聿川的侧脸在车灯旁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见到了当陌生人就好。”他语气带着些厌烦，也带着些认真，“我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连了。”


    陌生人。


    谢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口腔内壁，此刻那股腥甜的气息弥漫在唇齿之间，和他胸腔的闷胀感混在一起，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做梦。”


    谢珩眼底暗潮翻涌。


    “你这辈子都要和我有牵连，想摆脱我？除非我死。”


    咬牙切齿的字字句句说出来像是赌咒发誓，一听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裴聿川心中不受控地升起一股无力感。


    又是这样。


    为什么就这么执着？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他？


    “随便吧，你以为我在乎你的命吗？”


    裴聿川垂眸，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打下一层阴影，掩盖住他眼底的情绪。


    他声音平静，静到在这黑夜里泛出一圈冷意：“如果不是因为杀了你会很麻烦，五年前那一刀，我会捅进你的心脏。”


    谢珩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不敢置信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


    裴聿川恨他，恨不得杀了他。


    可他这不是在做出改变吗？


    为什么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他？


    车灯照出的光晕在谢珩眼里扭曲变形，周边窸窸窣窣的环境音一瞬间消失无踪，尖锐的耳鸣声刺得他脑袋嗡嗡。


    裴聿川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抬眸厉声道：“让开。”


    谢珩没动。


    裴聿川却不想继续在这耗着了，抬手就去推谢珩。


    力道其实并不大，毕竟他只是想让谢珩别挡着车门。


    一下没推动谢珩，他正想多使点力，谢珩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进怀里。


    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裴聿川一下懵了，手里的花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谢珩的手臂收紧，把他箍得很紧。


    这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一种禁锢。


    蛮横且不容拒绝。


    谢珩将裴聿川整个人死死地按在怀里，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空缺全部揉进骨血里。


    等裴聿川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怒从心起。


    他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向谢珩的下腹，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没有任何留情。


    谢珩吃痛，手臂的力道本能地松了一瞬。


    裴聿川抓住这个间隙双手发力将他一把推开。


    “砰——”


    谢珩的后背狠狠撞上车门。


    不等谢珩站稳，裴聿川已经欺身而上。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谢珩的手臂，另一只手肘抵在他脖颈处，整个人压上去，将谢珩牢牢地钉在了车门上。


    不够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他眼底明晃晃的火，烧得正旺。


    谢珩被按在车门上，后背硌着冰凉的车门边框，却没有挣扎。


    两人近到呼吸几乎都交缠在一起，却没有半分暧昧气息，剑拔弩张的硝烟味十足。


    “我再说最后一次，别他妈动手动脚。”裴聿川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带着股狠厉的劲，“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他手肘用力下压，谢珩的头被迫微微仰起，窒息感如影随形。


    “再有下一次，你的手就别想要了。”


    谢珩头脑发晕地看着眼前人，明明还在耳鸣，却每句话都听得很清楚。


    他的视线从裴聿川燃着怒火的眼睛滑到紧抿的嘴唇，神色不明。


    五年前还略显稚嫩的男人如今成熟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