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程洲文忍不住停顿了一瞬，定了定心神才继续道：“因为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后面的事情你就应该都知道了，我仗着骗了你，提出了那所谓两个月的追求期……”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结果什么用都没有，你还是喜欢上了别人。”


    裴聿川脑袋空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嗓音干涩：“你……”


    才发出一个音节，裴聿川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程洲文会骗他，尤其是在这种事上骗他。


    他觉得他应该恼火的。


    毕竟他之前是真切地为这件事烦恼过，甚至暗地里怀疑了无数次自己的人品。


    结果现在告诉他，一切都是源于一场欺骗，还是来自自己信任的人的欺骗。


    要说心里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但裴聿川看着程洲文眼底那一丝掩盖不住的紧张突然就有些泄气。


    说白了，程洲文在这件事上骗他，除了给他心理上造成了一定的负担，其实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更何况人家现在还主动向他坦白了。


    两人之间那么多年的情谊不是假的，裴聿川做不到置之不顾。


    他长叹了口气，缓了缓后才又问道：“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是因为良心发现了？”


    “不，是因为你喜欢上了谢珩。”程洲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坦然了一些，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放了出来，反而轻松了，“如果……如果你没有喜欢上谢珩，我可能不会向你坦白的。”


    “毕竟只要这个误会还在，你就会……对我有一种责任感。”程洲文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这样很卑鄙，但我想，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说不定你会就这样喜欢上我。”


    “结果没有。”


    程洲文自嘲的意味更浓了。


    “你确实对我很好，比从前更好，但那种好不是喜欢，是愧疚，是你觉得欠了我，我能看出来……”他忽然抬高音调，像是宣告着什么一样，说道，“所以我放弃了。”


    裴聿川看得出来程洲文是认真的，不禁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好像也没那么棘手了。


    说到底，这事的根源就在程洲文对他有超越朋友的想法。


    而现在程洲文自己想通了，那是再好不过。


    裴聿川捏了捏眉心，叹道：“你都放弃了，那骗就骗了吧。”


    程洲文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就……这样？”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裴聿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不然呢？我跟你翻脸？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顿了顿：“你是我朋友，洲文。这么多年的交情，不是这一件事就能抹掉的。”


    程洲文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再说了，”裴聿川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你自己不也说了吗？放弃了，既然你都放弃了，那这个问题就解决了，之前骗我的事……说实话是有点介意，但我可以翻篇。”


    程洲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一点点苦涩，但更多的是轻松和释然。


    “聿川，你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他说，“不过还是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有因为这件事就跟我划清界限。”程洲文的表情很认真，“其实我跟你坦白之前，做了最坏的打算。”


    裴聿川挑了下眉：“什么最坏的打算？”


    “你让我滚。”程洲文说得很直白，“再也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裴聿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有些无奈。


    “我公司的大股东，哪那么容易滚。”


    程洲文愣了一秒，随即失笑：“合着你不让我滚是因为股份？”


    两人都知道在开玩笑，因此裴聿川毫不客气道：“不然？启元可离不开你。”


    程洲文闻言释然地笑出了声。


    两人之间一直萦绕着的微妙氛围在此刻终于消散于天地间，再无踪影。


    之后的几天，裴聿川和程洲文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识的那段时间，一起工作，一起去医院看望程父，却再无任何超越普通朋友的接触。


    而且裴聿川不得不承认，有了程洲文的协助，工作上他确实轻松很多。


    很快，他手头上的工作就基本都交接完了。


    裴聿川终于开始看回国的机票。


    他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往电梯里走。


    按下他家所在的楼层后就将开始填写个人信息，准备买看好的机票。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门开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出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长廊。


    裴聿川低着头往自家门口走，指尖在屏幕上迅速点了几下。


    付款成功。


    他放下手机，抬头准备开门。


    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呆在了原地。


    走廊尽头的灯光下，有一个人站在他家门口。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靠在门边的墙上，姿态看起来并不轻松，一只手撑着墙面，像是站久了有些撑不住，但脊背始终挺得很直。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比从前清瘦了太多的面孔。


    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眼窝比从前深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也很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裴聿川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幻觉了。


    谢珩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伤应该还没好全，医院怎么可能允许他出院甚至跑来这么远的地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也许更久，裴聿川不确定。


    他的大脑在那几秒里完全停止了运转，所有的理智和分析能力都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集体罢工。


    声控灯忽然灭了，走廊陷入短暂的黑暗。


    黑暗中，裴聿川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又重又急，像擂鼓。


    第115章 在一起


    “你……”


    裴聿川的声音不算大，但才刚响起来，声控灯就随之亮起。


    他对上谢珩暗沉沉的眸子，突然就觉得灯光有些太亮了，致使所有细节都能被人看得极为清楚。


    他莫名不自在地垂下眼睫，避开谢珩的视线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一步步走近裴聿川，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臂距离时才停下脚步。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发消息让我好好养病，我有听你的话，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快。”


    “我也知道你在忙，但是……”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太久了。”


    他本来是真想老老实实待在医院，等伤彻底痊愈后再出院。


    毕竟裴聿川难得主动发短信关心他，他当然要配合。


    而且裴聿川虽然出国了，但是没有再像五年前那样遮掩行踪，行程都是可以查到的。


    那么他也就没必要再像之前一样那么着急。


    可以等伤好了之后再徐徐图之。


    可谢珩没想到没多久程洲文就跟着跑到这边来了，他还收到消息裴聿川又开始和程洲文同进同出。


    这下谢珩急了。


    好不容易事情出现了转机，他再不来，又让程洲文趁虚而入了怎么办？


    “我们已经四十五天没见了。”谢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裴聿川强调着什么。


    裴聿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猛地抓了一下，那种说不明道不明的酸胀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麻。


    谢珩又靠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以为，你主动关心我是愿意原谅我的意思……我想错了吗？”


    话音落下，裴聿川的睫毛不住地颤了颤，他却仍然没抬眼。


    谢珩看不清裴聿川眼底的情绪，也摸不准他的想法，沉默两秒后又道：“如果是我想错了……我可以现在就走。”


    良久，裴聿川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终于动了。


    他一边转身去开门一边道：“进来。”


    谢珩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地进到裴聿川家里。


    他跟着裴聿川迈步跨过门槛。


    室内暖黄色的灯光比走廊里的白色灯光更显温馨，让人不禁放松下来。


    裴聿川指了指客厅：“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他就径直朝厨房走去。


    谢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裴聿川站在料理台前，拿出一个杯子冲洗了一下，然后将水杯放在直饮机下接水。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料理台的边缘，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轻轻叩着，眼神落在虚空中无定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珩没有走进厨房，而是靠在厨房门口的门框上，安静地看着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