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主依法享有知情权，但是这一权利的行使是有限制的，以不损害其他业主的利益为边界。像共有部分的收益情况、维修资金的使用情况，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还有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及会议记录，这些都是应当公开的资料。但对于涉及其他业主隐私的信息，比如房间号，还有形成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决议的过程性资料，比如表决票，业主就以上这些提起知情权之诉是不会得到法院支持的……”


    曲衷：可以了，再说要睡着了。


    林千千：不是大姐，你当是组会做pre呢，说点普通人能听得懂的行吗？


    封景总算开始总结陈词：“综上所述，陈老先生提出的那一百多项请求不会全部得到支持，而且他故意提起这么多项请求，我想本意也许并非是行使知情权，只是为了发泄其对业委会主任的不满，有恶意诉讼之嫌。”


    曲衷和林千千在场外听得哈欠连天，直播间唯一的观众特斯拉却起手就是一艘大火箭。


    扬声器里传来豪横十足的提示音，曲衷和林千千同时瞪大了眼睛：“老板大气！老板糊涂啊！”


    封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特别淡定地表示了感谢。


    林千千举牌：可以问了。


    封景暗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刻意：“那个，大家工作一天一定很累了，要不我们来聊聊天吧，聊点轻松愉快的怎么样？”


    屏幕上没有任何反应。


    封景硬着头皮cue他名字：“特斯拉？”


    弹幕缓缓飘过两个字：可以。


    “可以是吧？”


    林千千收到信号，举高手机：哪里人？


    封景扩充后问：“特斯拉，你知道的，我在崇城当律师，你也在崇城工作吗？”


    特斯拉：嗯。


    “这么巧，你是本地人吗？”


    特斯拉：新崇城人。


    封景秒懂，把他的回答重新翻译了一遍说给两位好友听：“不是310。”


    林千千：职业？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方便说吗？”


    等了两秒，他回：创业。


    “自己创业啊，好厉害。”


    林千千：先别吹，问年薪。


    这一次封景没有照着说，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太冒犯了。


    林千千催她：说话啊！


    封景沉默片刻，忽将视线从不远处的提词器中收回，专心看向镜头，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特斯拉，你为什么总是来看我的直播？”


    她似乎不指望他能立刻作答，继续往下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不小心点错进来的，以为你呆不到十秒就一定会退出去。我在心里默默数了好多好多数，数到快一百了你还没走。不仅没走，还给我送了礼物，那一刻我真的好开心。”


    林千千跳起来乱晃：说这些没用的干嘛？！


    曲衷拉住她，示意她别捣乱。


    “从那天开始我每次直播都特别有动力，也特别希望你能一直支持我，可同时我也一直在担心，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看我的。或许你不清楚，其实我们这一行有很多人都在做直播，那些人的粉丝比我多得多，人气比我高得多，长得好看说话好听，还比我会来事儿。我怕你有一天发现了这一点，会觉得之前刷给我的火箭不值得，从此以后再也不看我了……”


    说好是背调的，结果被她搞得像表白，林千千气得直跺脚。


    曲衷倒是很淡定，她甚至有些期待这位特斯拉会怎么回。


    封景安静看着手机屏幕，等他回复。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没有立刻作答。


    等了好一会儿，五彩发光的弹幕才缓缓淌出来，事无巨细，句句回音：


    ——人上网会寻找合自己胃口的博主，这就是我点进来的理由。


    ——为什么要管其他人怎么样，你的内容一点不比那些人差。


    ——因为觉得值得所以才刷的火箭。


    ——比起身上这件，还是西装更适合你。


    这些文字跳跃着，闪烁着，个个透着光，星星一样耀眼。


    封景把它们反复看了好几遍，看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格外美丽的笑容：“谢谢你，特斯拉。”


    第四十九章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半小时后，三个人一人手上拿一根烤肠，并排坐着看直播回放。


    林千千反复研读特斯拉发的几条弹幕，得出结论：“这是个高手，家人们，看来要进一步升级背调方案。”


    “我觉得他挺真诚的啊……”封景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了。


    林千千摇头：“你别被他几句花言巧语就给骗过去了，背调有八大要诀，你可知道？”


    曲衷求知若渴：“说。”


    林千千张口就来：“见过他90%以上的亲友，每天聊天至少8次，到过他去过的7个地方，对他的德智体美劳5大品质进行详细调查，和他至少4个前任面谈过，调查过3个以上竞争对手，发现他不少于20个缺点，如果他是老板，那么至少要和他手下的员工吃过一次饭。只有把以上八点全部落实到位，对这个人的判断才不会出现重大偏差，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曲衷：“……”


    封景：“……”


    “怎么了？”


    封景轻咳一声：“我宣布本次家宴圆满结束，大家各回各家，恕不远送。”


    “好咧。”曲衷挎起包包就走。


    林千千冷笑：“呵，以后要是被骗了别怪本主任没提醒你。”


    —


    第二天早晨，三号线地铁站台。


    曲衷有个习惯的等车位置，每天都自觉走到那道黄线外。


    车到站，车门打开，一张明媚又帅气的脸闯入眼帘。


    曲衷先是一怔，下一秒就了然地笑了。


    原来他说的明天见，是这么见。


    她不让他去接她，他总要想点别的办法来见她。


    曲衷不紧不慢地走进车厢，到他旁边站定，压着嘴角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辆车的这节车厢？”


    车门上方红橙两灯交替闪烁，伴着四个同音调的“滴”声响起，车门关闭，列车匀速往前开。


    翟昰单手拉着吊环，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用回形针别住了似的，挥之不去：“只是碰运气罢了，没想到一大早就能中头奖。”


    曲衷半信半疑：“是吗？”


    翟昰点头。


    见到她会很开心，见不到的话也没有那么失落，因为他知道，他们这一趟的目的站是一样的。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她。


    曲衷说：“还行，你呢？”


    “不太好。”


    “为什么？”


    翟昰垂眸看她：“因为……”


    “停。”曲衷一看他这个眼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骚话，连忙打断他，“别说了，注意影响。”


    翟昰顺从地止了声，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分给她一半：“听歌么？”


    曲衷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翟昰笑着没说话，直接把其中一只耳机帮她带上。


    他应该是提前调好了音量，不大不小刚刚好，前奏响起，清脆的钢琴音，伴随着鼓点的跃动，欢快优美的音符如雪粒般轻盈起舞。


    这是一首关于圣诞的经典歌曲。


    “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


    圣诞节我一点不贪心


    There is just ohing I need


    只有一样我需要的


    I don''t care about the presents Uhe Christmas tree


    我不在乎圣诞树下那些五花八门的礼物


    I just want you for my own


    我只想要你属于我一个人


    More than you could ever know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渴望


    Make my wish e true……


    让我的愿望实现吧……”


    歌词唱出了某人的心声，他在用这种方式讨她的回答，yes or no，并且很有心机地设置了单曲循环。


    旋律在助攻，歌手在助攻，节日气氛也在助攻，曲衷的脸越来越红：“你故意的。”


    翟昰笑而不语，默示承认。


    到了检察院，两人分道扬镳，曲衷去了一楼值班室，翟昰去了第三业务部门办公室。


    分别前翟昰把他的饭卡递给了曲衷，要她中午直接去二楼。


    “最好十一点半之前去，人少不用排队。”


    曲衷问：“你呢？”


    听这意思他好像没打算和她一起。


    翟昰说：“我十点半有个庭，可能要开到很晚，你先去。”


    曲衷“哦”一声。


    翟昰眯起眼睛：“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


    曲衷立马否认：“你想多了，我才不要和你坐一起吃呢，我不想被你同事八卦。”


    这话刚说完不远处的电梯里就走出来一群人，身上穿着同款制服，有说有笑。


    曲衷和翟昰拉开一点距离：“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