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衷很坚定地告诉她：“没有，你做得很对。我们不可能永远做授薪替别人打工，独立这条路虽然坎坷，却是必须要走的，早晚罢了。许律师，我很佩服你，佩服你能抛下所有的后顾之忧，这么果断地作出决定，并且一往无前地为之努力。”


    说到激动之处，她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许艳茹倒了一杯，鼓励她：“不要气馁，那个公司不请你是他没眼光，相信我，他的损失远不止五千块这么多。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许艳茹红了眼眶，哽声拿起酒杯：“谢谢你，曲衷。”


    曲衷和她碰杯：“不用客气，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抿了口酒，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我觉得有些可惜。”


    许艳茹问：“什么？”


    曲衷说：“你独立之后不是没机会和苏律师一起做案子了吗，不觉得可惜吗？”


    许艳茹愣了下，没明白她意思：“哪里可惜？”


    曲衷“咦”一声：“失去这么好的带教律师啊，不可惜吗？”


    许艳茹彻底懵了：“你在说谁啊？”


    曲衷也傻了：“你师父啊，你喝醉了吗？”


    “不不不，我很清醒。”许艳茹挠了挠脸，看起来有些浮躁，“曲衷，你是不是对苏律师有什么误解？”


    曲衷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对他有滤镜！你去给他当助理试试，不出一天就要被气死。”


    没等曲衷反应过来，许艳茹就自顾自地开启了长达半小时的吐槽。


    “以上这些我就不多说了，再回到改合同这件事上，我们不都是关注核心条款吗，他倒好，非要改标点，把分号一个个改成句号，你说什么毛病。还有一次出去开会，死活不肯我带电脑，让我带本子和笔。看见我带了根铅笔他还不乐意，非要我换成水笔，看我跑上跑下有意思？最过分的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拿纸笔根本就不是为了记笔记。”


    “那是为了？”


    “画猪。”


    “啥……啥？”


    “你没听错，就是画猪，用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整页的小猪佩奇。”


    “……”


    “气死了，我也没说不让他画猪，就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用水笔，用铅笔画不出来猪？”


    “……”


    曲衷的认知被刷新了。


    她之前完全没看出来，原来看上去这么默契这么和谐的师徒两人之间也有这么多的矛盾，也从来不知道苏荣钦身上有这么多难评的点。


    果然，距离产生美。


    许艳茹想想都后怕：“得亏我现在独立了，要是继续做授薪，你让我在主任和他中间选一个老板，我肯定选主任的。”


    “因为主任佛系放养？”


    “不是。”许艳茹淡定抛出一个大瓜，“因为我是主任侄女。”


    “啊？？？”曲衷目瞪口呆。


    第五十四章 读心术


    半小时后，翟昰的车停在了马路边，曲衷和许艳茹告别。


    翟昰什么也没问，直接开车回家。


    曲衷中途看了眼驾驶路线，离自己住的地方越来越远：“干什么啊，绑架还是拐卖，我要跳车了。”


    翟昰淡定勾唇，按下锁车键：“非法拘禁。”


    很快“拘禁”地点就从车的副驾驶变成了他家客厅。


    曲衷刚换好拖鞋，戴罪之就跑来了她脚边，脑袋蹭着她小腿喵喵地叫。


    曲衷蹲下来抱它，差点没抱起来：“哎呀你怎么这么重啊。”


    戴罪之不悦喵一声。


    “怎么了这是？”


    翟昰说：“它最讨厌别人说它胖。”


    “啊……”曲衷连忙摸它下巴道歉，“谁胖了，根本不胖，冬天正是小猫咪长身体的时候。来，饿了吧，我给你弄点宵夜。”


    她走到猫碗那里，往里面倒了满满一碗猫粮。


    戴罪之狼吞虎咽，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呜咽声。


    曲衷被它这副吃相馋到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在沙发上坐下来：“好饿啊，我要点个外卖。”


    翟昰给她递了杯水：“没吃饱？”


    曲衷点头：“嗯，刚刚一直在说话，都没怎么吃。”


    翟昰问：“想吃什么？”


    曲衷低头看手机：“你这附近都有什么好吃的外卖啊？”


    翟昰说：“不知道，没点过。”


    曲衷扬眸，眼中诧然：“不点外卖怎么活？”


    翟昰失笑：“有没有可能我自己会做。”


    曲衷惊呼：“真假的，你居然会做饭？！”


    翟昰笑了，因为一项基本的生存技能被她说得像个绝活。


    他转身往厨房走：“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给你煮点。”


    曲衷跟上去，看着他洗手、挑菜、系围裙、拿砧板，一气呵成，手法相当熟练。


    “给你下碗面，再炒几个菜？”


    曲衷点点头。


    翟昰专心切菜，刀具碰撞案板的声响，如弹珠落盘，莫名盈耳。


    曲衷好奇问：“你都会做什么菜啊？”


    翟昰回：“基本都会一点吧。”


    “那本帮菜会吗？”


    “比如什么？”


    曲衷报出几道今天在饭桌上想吃但没吃够的菜：“响油鳝丝，话梅小排，红烧鮰鱼，八宝鸭。”


    翟昰想都不想就摇头：“不会。”


    “都不会？”曲衷戳他小臂两下，撅起嘴表示不满，“那还说什么基本都会一点，真是大言不惭。”


    翟昰停下手里动作，无奈朝她看过来：“曲衷，有没有可能我的职业是个检察官，不是个厨师。”


    “……哦。”


    虽然曲衷报的那些菜翟昰一道都不会做，但是他最终端上来的成果还是相当不错的，色香味俱全。


    曲衷大口吸面条，话都没空说。


    翟昰一脸满足地看着她：“好不好吃？”


    曲衷疯狂点头。


    吃到一半她才想起来问他：“你不吃吗，还有这么多呢？”


    翟昰摇头：“我不饿。”


    曲衷信了他的邪，直到放下筷子被他抱到床上，才知道他不是不饿，只是想吃的并非桌上那些菜……


    —


    这个小区的环境真的很好，房子隔音也很优秀，曲衷一觉睡到自然醒。


    一睁眼，看到的是一个十分清醒的翟昰。


    清醒到让她无法判断，他是早早地醒来，还是彻夜未眠。


    他在看她，全神贯注，仿佛在欣赏一幅世界名画，尽可能地挖掘画中细节，怎么也看不腻。


    曲衷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随即化身一只遁地鸵鸟，把脑袋一整个埋进了被子里。


    翟昰并未因此收敛，反而凑了上来，连人带被一起圈进怀里：“早啊，曲律师。”


    入行以来，曲衷被很多人喊过曲律师，她早就习以为常，把这个称谓当做一种工作标签。可翟昰也不知道哪来的本事，愣是把这三个字喊得柔情蜜意，好像在和她玩一种情侣间的角色扮演游戏，作为他对她的专属昵称。


    曲衷脸微热，从被子里闷闷地回了一个“早”字，就是不钻出来看他。


    翟昰略微勾了下唇，一个不宣而战的信号。


    下一秒他就伸手进去，来回挠在她身体最敏感的部位。


    曲衷咯咯地笑了起来，像只被迫翻开肚皮的猫，一边手忙脚乱地抵御着他的进攻，一边红着脸求饶：“别弄了，好痒……”


    目的达成，翟昰成功把人搂进臂弯。


    他一只手搭在她后背轻轻抚摸着，像是要把刚刚在她衣服上面绞出来的褶皱给全部熨平。


    这个温柔的动作让曲衷很快安静下来。


    她懒洋洋地枕着翟昰的胳膊，耳朵贴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去数他的心跳，很匀速的频率，像计时器。


    这么抱着躺了一会儿，曲衷开口提醒：“是不是要迟到了？”


    翟昰的时间观念似乎和她的有些出入，又或许他现在正乐不思蜀根本不怕迟到，他低头凑近她耳朵：“不会的，再躺一会。”


    曲衷被痒到，不耐地动了动肩胛骨，表示抗议。


    翟昰笑着退出去几分。


    曲衷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绕着他的手指问：“你今天忙不忙？”


    翟昰回答：“有点。这几天庭排得很满，都是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曲衷随口问：“这么多啊，都是什么案子啊？”


    翟昰摸她后背的手却顿了一下，没说话。


    曲衷不明就里地抬头，翟昰也正把视线落向她。


    简单对视了下，曲衷就猜到答案了：“段宁齐？”


    翟昰点头：“前几天开过庭了，今早九点半宣判。”


    曲衷把头低下去“哦”一声，辨不出任何情绪：“这个案子后来怎么样了？”


    翟昰说：“段宁齐当庭认罪了。”


    曲衷始料未及：“什么？”


    “他好像真的精神不太正常，在庭上的表现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