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了吗？”


    “鉴定了，还没到无行为能力的程度。”


    “所以他是会被判刑的？”


    “不出意外的话。”


    得知这个结果的曲衷沉默了良久，懊悔：“我果然还是太冲动了，不该预设一个不好的结果，然后什么也不做，只知道想方设法地逃跑。”


    翟昰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言语温柔：“不要再自责了，我们是人不是神，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谁也不知道这个案子未来的走向是什么。你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做了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曲衷轻轻地“嗯”了声。


    翟昰像是有读心术一般，问出了她的所思所想：“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曲衷抬起头：“我想再和段宁齐见一面，有件事想和他确认。”


    翟昰说：“他最快明天就会被送监。”


    曲衷当即决定：“那我申请后天去探监。”


    —


    段宁齐最终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


    后天上午，曲衷请了半天假。


    这是她时隔两年多再次见到他，穿着一身狱服的段宁齐。


    而他却好像完全没认出来她：“你谁？”


    曲衷胸口浮动一下，像被一颗小石子惊醒的湖面，很轻微的动作，很快归于平静。


    她说：“曲衷，我是曲衷。”


    她特地赶来见他，就只想问他一句话：“两年前，你受让月亮船幼儿园是不是就是为了犯罪？”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曲衷脑中，每每想到都会让她不得心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当时替段宁齐起草协议的她，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今天犯下的强奸罪提供了中立帮助。


    她这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对那群年幼无辜的被害人。


    曲衷屏息等待着段宁齐的回答，犹如一个等待宣判的被告人。


    “不是。”段宁齐说。


    听到这两个字后，曲衷的心才终于卸下重担。私心让她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替两年前的实习律师曲衷：“你当时说那份举办者变更协议起草得很好，是真心的吗？”


    段宁齐漠然觑她一眼：“什么东西？”


    “举办者变更协议。”曲衷重复了一遍。


    段宁齐大概是记起来了，唇边的讥诮意味一目了然：“你是说拿给我签字的那几张纸？呵，我根本一个字都看不懂。”


    曲衷大脑嗡了一下。


    段宁齐的态度冷淡，毫不关心：“说什么起草得很专业，那不过是给苏荣钦面子罢了，好歹苏大律师给了我一个优惠价……”


    段宁齐曾在曲衷的心里点了一盏烛火，在那段她无法在文书落款处留名的实习期间，给过她莫大的鼓舞。因为他一句嘉赏，曲衷第一次在实务中体会了律师职业的价值和意义。


    可他现在的这些话，就像一团团迅速升华的干冰，把那盏烛火赖以生存的氧气一点点地覆盖掉了。


    看着满目讷然的曲衷，段宁齐挑眉：“不会吧，你当真了？”


    呼——


    烛灭了。


    是啊，她当真了。她记了好久，开心了好久。


    早知道会是这么一个让她憋屈的答案，曲衷就不问了。


    她怏怏地从监狱走出来，有种魂不附体的剥离感。


    可一出大门，灵魂就归位了。


    因为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翟昰。他正在不远处站得笔直，微笑着对她张开了双臂。


    天哪，他怎么会在这里……


    曲衷激动地跑过去扎进了他的怀抱。


    吸收了满满的日光，温暖得不可思议的怀抱。


    翟昰紧紧回抱住她：“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


    曲衷点点头，眯着眼睛在他衣服上面蹭来蹭去：“你不是上午下午都有庭吗？”


    翟昰下巴抵上她发顶：“是有，但现在是中午。”


    曲衷“啊”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那你还跑来干嘛，在办公室休息一下呀。”


    翟昰低头找她眼睛：“怎么，你心疼了？”


    曲衷噎了下，上身微微后仰，支吾道：“我……我就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这地方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知道。”翟昰拉起她的手，投下来的眼神诚挚而恳切，像粼粼湖光，似高悬之镜，“我只是觉得你这时候可能会需要一个拥抱。”


    所以他来了。牺牲了仅有的一点午休时间，来到了她身边，站在她眼前。


    曲衷不自觉地笑起来，再也没法嘴硬，重新抱住了他，轻声轻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翟昰重新把她圈紧，发出一声自得的笑：“因为我会读心术。”


    第五十五章 拔丝蛋糕


    元旦将至，曲万峰开始对曲衷用微信、电话、短信进行连环轰炸，让她务必回家过年。


    前两年曲衷因为相亲和逼婚的事情和曲万峰怄气，过年也呆在崇城不回去，现在两人把话说开了，今年这年没理由不回去过。


    不过让她元旦也回去，倒真没必要。元旦一共就放三天，来回路上就要两天，曲衷是真的不想折腾。


    “春节，春节我肯定回去。”


    她好说歹说，甚至用宪法起誓，曲万峰这才松口，还信口说了句让她把对象一起带回来。


    曲衷不悦：“我和他才在一起多久啊，就让我带人回家过年，这也太掉价了吧，不知道的以为我上赶着要嫁给他呢。”


    曲万峰不以为然，大大咧咧：“一起回来玩玩怎么了，反正早晚都要见面的。”


    他用很寻常很平淡的一句话，把曲衷和翟昰两个人的关系往两个家庭上面延展开拓。


    要是再聊下去，他一定会旧事重提，把话题引到结婚那档子事上，于是曲衷及时刹住车：“我们现在就单纯谈恋爱，没想这么远，你别管了行不行。”


    曲万峰识趣不再多言。


    跨年夜的前一晚，曲衷约上封景和林千千一起吃火锅。


    一顿饭，承上启下，辞旧迎新。


    在等上菜的时候，林千千啃着青瓜，用鼻孔环视四周：“哼，咱们以前可都是跨年夜的时候聚的。”


    曲衷心一沉。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狡辩，封景紧跟其后，点名道姓：“唉，今年跨年夜怎么聚得齐呢，迁就谁我就不说了，是吧曲衷？”


    “？”你这叫不说？


    曲衷“哈哈”干笑两声，十分殷勤地给她俩烫碗筷，认错态度良好：“我的，我的。主要是吧，前些天和他说好了明天晚上一起跨年的，我要是言而无信，他要闹的。”


    这话林千千可不爱听了：“怎么，你怕他闹，就不怕我闹？”


    别说，曲衷还真怕。林千千这厮最近又在搞一个新的IPO项目，没日没夜地整理底稿。原本这活是归实习生做的，结果年底了团队实习生一个个全跑路，往下找不到牛马，往上就剩下老板，只能她自己上了。她现在睡眠少，压力大，把她逼急了当场掀桌也不无可能。


    见林千千手上青瓜快吃完了，曲衷眼疾手快，谄媚地给她递过去一瓣橙子：“再来点儿，补充维C。”


    林千千一向对火锅店的免费瓜果来者不拒，她接过来咬了一口，似乎很满意这口果肉的甜度。


    当然吃的时候嘴里也没闲着，抬起下巴虚指曲衷的左手：“您这戒指够闪的啊。”


    曲衷下意识把手指伸直，弯唇：“是不错呢。”


    封景凑上去仔细看了眼：“这是那个日本的牌子吧，我上次在专卖店看到过，你手上这款是他们家的经典款，Nona。”


    曲衷第一次听说：“是吗？”


    封景欣慰点头：“他还挺舍得花钱的嘛。”


    林千千不屑：“这牌子很贵吗？”


    封景轻描淡写：“还好吧，大概也就曲衷一个月工资吧。”


    “多少？”曲衷震惊了，“就这么点东西要上万块吗？”


    “它家品质还可以的，设计也巧妙，比如这款Nona我就很喜欢，以纺织命运红线的女神为名，象征着两个人命定的爱情。”封景一脸憧憬与艳羡，“用它来表白，好浪漫哦。”


    曲衷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她之前不知道这款戒指还有这么多的寓意。


    林千千一脸鄙夷地看着两个人：“差不多得了，就一个戒指至于吗？”


    封景回怼：“怎么不至于，有人给你送过这么贵的戒指吗？”


    林千千微笑：“我对戒指没兴趣，我只爱包包，想追我先买个名牌包来。”


    封景无法苟同：“爱不是用金钱衡量的。”


    “那用什么？”


    “用……”


    “细节。”曲衷帮她回答。


    封景点头：“对，细节。”


    林千千听笑了：“你俩别太天真，如果一个男人只会口头上对你嘘寒问暖，要他给你花点钱比要他命都难，这种男人你们会要吗？”


    封景有些迟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