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刚没的那段时间，蒋四野扔蒋峥物品时的残忍和无情，让贺泱彻底明白这男人骨子里的绝情。


    蒋四野扯了下嘴角，把贺峥给她。


    就住一晚，蒋四野让人把床和家用电器都换了。


    米其林三星厨师上门准备晚餐。


    洗好熨烫过的衣物挂在防尘罩中，由商场经理亲自送过来。


    贺泱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蒋四野的日常。


    乌娴说得没错，站在父母的角度，蒋四野娶了她，确实很难接受。


    两年的豪门婚姻，像一个贫民窟女孩临死前的幻想。


    登高才知寒，贺泱早应该把蒋四野还给蒋家，还给他们，还给适合他的姑娘。


    餐厅灯光不够亮，厨师把最后一道甜品送上来便离开了。


    蒋四野坐在椅中出神。


    须臾，他薄薄的眼皮掀了掀：“为什么要卖房子？”


    贺泱霎时明白他不喜别人管束的心情。


    做点什么事都要跟对方交待，真的很烦。


    “没有为什么，”贺泱平淡，“你买卖房子的时候我没问过，你也没交待过，咱们互相尊重。”


    “......”


    贺泱：“你不要变成你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第39章


    蒋四野讨厌哪种的？


    蒋四野的三岁到十五岁出现过12年的感官处理障碍，他无法负载来自于外界的声音、表情、动作，这些会加重他的烦躁，令他本就不多的耐心荡然无存。


    蒋家人宠他惯他，大事小事处处顺他，大哥被作为继承人参加各种学习和训练时，蒋四野只要随心所欲就好。


    蒋家有这个条件。


    他生来就自由。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但他清楚自己讨厌什么。


    他讨厌聒噪、讨厌事事给别人交待，讨厌别人命令他、约束他，讨厌别人研究他、分析他，讨厌1＋1=2这种模式化的东西。


    牧民为了防止马儿疯跑，总会给不听话的马儿蹄子上捆上绳索。


    外界传来的声音，对于蒋四野来说，就像马蹄上的绳子，是束缚他自由和呼吸的酷刑。


    家人管不住他，何况不管。


    蒋四野狠狠疯了几年。


    尝过了不被约束的滋味，就再回不到按部就班的生活。


    直到蒋父生病，想在死之前看到他结婚成家。


    贺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蒋四野没见过这么笨的，能被追求者逼到天台，甚至要跟人家一块去死。


    最初的接近，确实始于兴趣。


    而非喜欢。


    恋爱那会，说是恋爱，其实更像是贺泱在等他，等他有时间去找她，而她永远做好他随时过来的准备。


    电影开场十分钟，蒋四野接到电话要走，贺泱也是乖乖点头，让他去忙，她自己把那场电影看完。


    对蒋四野来说，恋爱跟单身没什么区别。


    这么一看，婚姻倒不可怕了。


    仅是对他而言。


    这桩轻松婚姻的背后，是贺泱在独自负重前行。


    时间一晃四五年。


    蒋四野要为当初的轻慢付出代价了。


    他生命中最大的劫，伴着五雷轰顶，姗姗而来。


    -


    “缺钱？要弄什么大件？”针对她的诘问，蒋四野耐心道，“这房子能卖多少？”


    贺泱：“不关你事。”


    蒋四野：“小区均价三万左右，这房子一百平，总价三百万上下...”


    贺泱抬睫。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摸清楚小区房价，这男人可怕的让她想弄死他。


    蒋四野没继续往下说。


    他心里已经有数。


    三百万干不了多少事情，好好的房子她突然卖了，大概是有一件或者两件需要三百万能解决的事情。


    上次席乐无意间透露过。


    贺泱想入手曹英俊智能公司的股票。


    她要买他们公司的股票。


    或者，还想干一点和离婚有关的事。


    她真想玩，蒋四野随她玩，若用钱能哄好她，蒋四野不介意拿整个身家给她玩。


    就是可惜了这房子。


    “别卖了，”蒋四野低声，“你老公的钱你花呗，你不花你想便宜谁？”


    贺泱觉得好笑。


    他知不知道她要拿这钱来干嘛。


    她用他的钱，来查他出轨？


    蒋四野望着她：“爸妈留下的房子，你舍得吗？”


    贺泱：“舍得。”


    “......”蒋四野噎了噎，“你知道你做的姜母鸭每次都会剩一个零件吗？”


    贺泱：“？”


    蒋四野：“煮熟的鸭嘴。”


    硬的呐。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欠你钱？”贺泱不介意拱他火，“睡一晚算五千，我不敢用，你妈骂我吃蒋家的，你转头又让我还你钱，你们母子联手要逼死人吗...”


    蒋四野是真受不住这话。


    一腔子温情和耐心顷刻被暴怒取代。


    “你不要把我跟她混为一谈！”


    贺泱起身就走。


    卧室门砰地摔上。


    蒋四野口腔咬出血。


    明知道她故意激怒他，偏偏还总会上她的当。


    他就没见过这么能气他的姑娘！


    不。


    是能气他的人！人！！


    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原封未动。


    蒋四野兀自气了会，往碗里拨了几样菜，去敲她门：“我气完了，来哄你吃饭。”


    没人理他。


    门从内锁住。


    蒋四野打不开，又敲了两下：“贺泱泱，你最好多吃点，不吃饱你吵得过谁？”


    蒋四野：“我砸门了。”


    蒋四野：“贺泱你是不是怕开门看见我英俊的脸会心软？”


    蒋四野：“...吃饭了泱宝。”


    蒋四野：“你把门锁了我睡哪？”


    他跟他老婆一块住，可没想起来弄两个房间。


    贺泱从头到尾没理他，没给他开门。


    蒋四野在门口站了会，又蹲了会，最后靠着门坐了半晌。


    最终，蒋四野缩在客厅沙发睡了。


    朦朦胧胧的清晨，老房子隔音不好，不知哪户的老人在楼下甩鞭子。


    鞭子声清亮高远，每一道声音仿佛都甩到了蒋四野脑门上。


    火大。


    特么才早晨五点！！


    都没人抗议吗？


    再把他老婆吵醒了！


    蒋四野暴躁地坐起来，打算下去会一会这无德老人。


    下一刻，他手机响了。


    看见来电显示，蒋四野眼里的烦躁变成冷静。


    对方讲了些什么。


    蒋四野迅速起身，敲响贺泱的门，嗓音还哑着：“宝贝，公司有急事，咱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贺泱应该早就醒了。


    隔着扇门，她回应：“你自己回。”


    蒋四野居然没磨她：“那我把司机和厨师留给你，有事叫他们去做。”


    “不用，你带走。”


    “房子不卖了呗，”蒋四野说，“我查了下这边的规划，推测五年内会拆迁，现在卖很亏。”


    “少管。”


    “......”


    时间不容耽搁，蒋四野又敲了下门，想让她把门打开，他亲亲抱抱再走。


    结果可想而知。


    下楼，小操场果然有老大爷在甩长鞭。


    蒋四野稍稍停留，脸色阴沉肃重：“跟我妈一样缺德。”


    “......”老人反应过来，大怒，“你再骂一个？我倒地给你看...”


    蒋四野：“你再甩一个我让你孩子失业！”


    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


    老人恍恍惚惚。


    这是哪家的霸道总裁。


    有晨跑的邻居过来：“303室的，那丫头的老公，是世家公子哥，家里产业涉及各行各业，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你儿子儿媳真能失业。”


    “......”


    老头有点慌了。


    邻居：“肯定是你吵着那丫头睡觉了。”


    “那、那...”老头磕绊，“我去给那丫头赔罪？”


    贺泱就站在窗边，能看见蒋四野匆匆离开的背影。


    这种背影，她在过去的那些年，看过太多次。


    每次，她都是被扔下的那一个。


    直到蒋四野消失。


    贺泱拨了个电话出去，平静道：“他今天回去，应该是那女的找他，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第40章


    贺泱还是把房子卖了。


    五年后的事情她管不了，她现在需要钱，她要用钱。


    中介在电话里跟她压了几次价，叫她再便宜五万，买主立刻全款。


    然而一切谈妥后，中介忽然改口，说原买主有急事不要了，这房子地段好，有新买主看上了，按照贺泱开的价来。


    不用便宜五万，贺泱自然愿意。


    中介说：“这房子虽然破，但学区可是咱们康城最好的了，都是父母心啊。”


    贺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