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英俊都不敢说人家不愿来。


    蒋四野阖眼：“你说我喝多了，她会给我送解酒药的。”


    “......”


    见他们没动静。


    蒋四野伸手：“电话给我，我自己说，别人说的她可能不信。”


    曹英俊叹了口气。


    帮他拨通。


    贺泱关机了。


    蒋四野一双狭长的眸子由希冀到暗淡，最后手臂往眼睛上一盖。


    世界进入黑暗。


    “都走。”


    淡而麻木的两个字。


    -


    第二天，贺泱对镜洗漱，林汀盯着她脖子上的钻石看了半晌：“假货我都不敢买这么大颗的。”


    贺泱擦了擦手，捏住中间那颗主钻，试图把它拽掉。


    太结实。


    扯不断。


    林汀：“姐，你干嘛？”


    贺泱在柜子里找断线钳，准备把这颗钻给剪下来：“这颗给你。”


    “......”林汀傻眼，“你干嘛给我？”


    一串项链，少一颗主钻。


    那可太滑稽了。


    贺泱觉得没什么。


    钻不钻的不重要，定位器在就行。


    蒋四野这人最突出的优点就是花钱大方。


    她敢给，林汀还不敢要，嚷着饶命逃开。


    玻璃镜折射出钻石锋锐的光芒，贺泱发现自己是条被狗链拴住的狗，狗绳控制在蒋四野手中。


    下一秒，贺泱把项链塞进毛衣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她约了她那位做音乐制作人的高中同学。


    大家都有工作，就她最闲，怕耽误对方时间，贺泱打车到对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待。


    同学叫苏宁。


    没让她等多久，苏宁顶着蓬乱的头发和黑黑的眼圈过来。


    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苏宁道歉：“对不住啊老同学，赶工作熬了两个夜，刚结束...”


    “没关系，”贺泱好声好气，“是我麻烦你。”


    “这有什么，”苏宁坐她对面，“一张票的事，高三那会要不是你帮我补了两个月的英语，我大学都考不上。”


    贺泱看了眼他旁边的男人：“这位是...”


    苏宁顿了顿：“你不记得了？”


    贺泱疑惑。


    男人很年轻，脸型偏硬朗，白金色的头发又中和了过于硬朗的轮廓，添了些柔和。


    跟苏宁一块，而且苏宁又这样说...


    贺泱踌躇：“是咱们...哪位同学？”


    “......”苏宁有些同情旁边的男人，“忘了就算了，不重要。”


    贺泱抱歉地笑了笑。


    真想不起来。


    “票钱我转你，”她提起正事，“我妹喜欢小武，我想哄她开开心。”


    林汀跟蒋三芸吵架的事，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她。


    苏宁原想说一张票就算了，贺泱这话一出口，他再拒绝似乎太矫情。


    干脆利落地收了：“行。”


    又说：“给你挑了个内场的好位置，有互动。”


    贺泱：“啊，你很多票吗？”


    “不是我，”苏宁笑，“是我旁边这兄弟，万池，有名的倒爷，小倒倒票倒号，大倒倒车倒货...”


    说到这，苏宁清清嗓子，止了话头。


    贺泱了然。


    再说下去，怕踩线了呢。


    苏宁：“对了，听说你嫁人了。”


    话落，旁边的万池好像跟着看了过来。


    贺泱轻轻弯唇，不想多聊：“嗯，不打扰你们补觉，请你们吃个早餐吧，看看要什么。”


    咖啡店提供一些简餐速食。


    苏宁没跟她客气，飞速选了早餐：“老同学，帮你点个牛肉汉堡行不？”


    贺泱随意。


    见万池迟迟不动，苏宁催了下。


    咖啡香气浓郁。


    万池声音僵硬：“三明治吧。”


    贺泱歪歪脑袋，总觉得万池像一个人。


    轮廓五官极为眼熟。


    “啊，”某一刻，贺泱惊讶，“你是不是...”


    苏宁比她兴奋：“你想起来了！”


    万池握着咖啡杯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贺泱重重点头：“你认识万宝莉吗？你是不是她弟弟？”


    苏宁：“......”


    万池手松下去：“嗯。”


    苏宁憋得难受：“你再仔细看看呢，你不觉得，他也有点像...你前任？”


    贺泱脑门上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第56章


    贺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有前任吗？


    有的。


    那个校霸。


    交往了半天。


    收过人家一瓶牛奶。


    她还跟蒋四野说，她前任叫王涛。


    人家不叫王涛。


    叫万池。


    万宝莉的弟弟。


    场面瞬间微妙起来。


    “不算，”万池低头，不知是不是在解围，“年纪小，玩呢。”


    贺泱不敢说话了。


    万池冲她扯唇：“对不住啊，那时候吓着你了吧。”


    贺泱被牛肉汉堡噎住，先是点头，随后慌张摇头，最后灌了口果汁，把汉堡咽下。


    视线停在万池的三明治上时，贺泱嗓子一痒，连忙用果汁压下去。


    尴尬。


    苏宁忽然想起一事，一惊一乍：“老同学，我记得你不吃球生菜的吧？”


    高中那会，贺泱总要把球生菜挑出来，苏宁就收了去喂自己养在班里的蜗牛。


    牛肉汉堡里偏偏夹了分量充足的球生菜。


    贺泱表情还因尴尬窘着：“没事，也能吃...”只是不爱吃。


    话没说完，边缘镀着金色缠枝牡丹的瓷盘被推到她视野中。


    盘里放着那块未动的三明治。


    三明治的配菜是西红柿，没有球生菜。


    贺泱木讷抬头，跟苏宁同一时间看向万池。


    静默须臾。


    苏宁装没看到，快速把脸扭回去，对着窗外唠叨：


    “我说了你都不敢信，我把养得肥肥大大的蜗牛带回家，第一天就被我妹养的狗给吃了，嘎嘣脆，都是你那些球生菜的功劳。”


    贺泱：“。”


    场面并没因苏宁的胡扯有所缓解。


    贺泱脚趾抓地，讷讷道：“万同学，我再帮你点一份。”


    “不用，”万池把手机放到桌面，“我自己点了。”


    就在这时，贺泱手机响了。


    是蒋四野的电话。


    才早上八点。


    贺泱从没哪一刻庆幸这个电话来得及时。


    “那个，”她干巴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事没事，”苏宁摆手，“你去忙，有空联系。”


    贺泱客气点头。


    结账时还把吃了两口的牛肉汉堡和三明治给打包了。


    走出咖啡店，电话已经超时自动挂断。


    贺泱没回，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


    “......”


    贺泱猝不及防的被问住了。


    她该去哪？


    姨妈和林汀上班去了，蒋家是战场，婚房和别墅是蒋四野买的，老家房子也被她卖了。


    她居然无处可去。


    没有去处，离婚又能怎样，准备跟姨妈挤一辈子吗？


    工作，工作不敢找，婚，婚离不掉，孩子埋哪儿也不知道...


    她曾畅想过的长大，原来是这么狼狈不堪。


    司机还在等回复。


    电话又响了。


    还是蒋四野的。


    接通之前，贺泱告诉司机：“南安路688号。”


    蒋家的地址。


    随后，贺泱接通电话。


    男人嗓音附着电流，裹挟不知是没睡、还是刚睡醒的懒怠：“去哪了？”


    贺泱：“你不是有定位吗？”


    知道她在嘲讽，蒋四野若无其事：“一大早干嘛去了？”


    贺泱眼都不眨地撒谎：“跟汀汀吃早饭。”


    蒋四野：“吃完没，我过去...”


    “完了，”贺泱打断他话，“回去了。”


    蒋四野顿了会：“回哪里？”


    贺泱：“我到了你看定位。”


    “......”蒋四野安静几秒，似有若无的无奈，妥协，“实在不喜欢，就取下来呗，就是别乱跑，出门跟我说一声行不...”


    他只是被她这几次突然消失给吓到了。


    怕她不打招呼。


    怕她悄无声息离开。


    贺泱把电话挂了。


    掌控者对豢养的宠物偶然为之的大方和施舍，她难道要感激涕零吗。


    蒋四野昨晚应该是没在蒋家睡的。


    贺泱到时，他明显也刚到。


    阳光穿越雾层，冬青树上白色的细霜融成晶莹剔透的水珠。


    凛冽的空气中浮着男人不久前才洗漱过的沐浴露和剃须水味。


    蒋四野耙了把刚洗过但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就仿佛昨夜萎靡颓唐的自己从没出现过。


    “帮我带的早饭啊？”


    贺泱还拎着咖啡店的打包袋，能看见里面装着的汉堡和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