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泱:“?”
万池低眼,避开她的视线:“老婆孩子,没有。”
贺泱:“。”
“有点阴影,”万池说,“怕上午交往,下午被分,怕对方的答应不是心甘情愿。”
贺泱脑袋上空呱呱呱飞过一排乌鸦。
这阴影不是她造成的吧?
她是不知不觉间造孽了吗?
“你...”贺泱艰难挤道,“你、你吃啊。”
万池面无表情。
贺泱想扇死自己。
她难道就不会做一位得体大方、应对自如的优雅女士吗?
满嘴的吃吃吃。
再没别的词。
贺泱沮丧:“你多吃点。”
万池:“......”
一顿饭结束,两人在茶餐厅门口分开。
贺泱犹豫片刻,努力试道:“真的不接这单吗?”
万池毫不留情:“不做。”
贺泱悄悄叹气。
算了。
她重新找。
万池看她几眼:“若是你老公特地安排,别试图挣扎,没用。”
“......”
万池表情难言:“再牛的路子都不敢开这个口。”
蒋四野和蒋家,没人愿意去得罪。
贺泱安静下去。
她明白。
“你...”万池停顿须臾,在该不该越界中徘徊,“没有意义。”
贺泱顿了顿。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万池叹了口气:“知道结果,没有意义。”
孩子已经不在了。
就算查到,她配上了,亦或者没配上,除了徒增遗憾和悲伤,没有任何意义。
只会把她拖进噩梦的深渊,被仇恨吞噬。
万池帮了她,困境中的援手能让人快速摒弃陌生进入熟稔阶段,何况他也是老同学,贺泱自然不例外。
可这话一出,贺泱眼里的熟悉渐渐散去,恢复陌生人的疏离:“说教就不必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有没有意义,只有当事人知道。
那是她的痛。
是她的生死关。
不是别人冷静理智的分析能评判。
万池嘴巴动了动。
贺泱再次道谢,转身上车。
车子毫不迟疑的开走,没有一丝停顿。
万池握着手机的手攥紧。
贺泱念书那会是有名的好脾气。
她听话,乖巧。
老师让她跟皮小子苏宁坐一块,她就乖乖坐过去了,甚至意会到老师的意思,担起了帮苏宁补课的任务。
高中课程紧张,谁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去帮别人补课啊。
但贺泱不仅帮了,还帮的十分认真,针对苏宁的学习成绩做了份深入浅出的重点和习题册。
搞的苏宁本人都不好意思,硬着头皮扎扎实实地学了一阵。
校运动会,班里没人参加,体育委员气地抓头,开始强硬指派。
满教室的反对和起哄声,贺泱对着强派下来的三千米懵逼。
苏宁替她抱不平,要去跟体育委员干架。
贺泱拦住他,自己跑到体委面前。
体委处在怒火中:“分到了就要去...”
“不是,”贺泱明白他的难处,弱弱道,“那啥,这次女生没有三千米。”
“......”
贺泱包容地笑:“你可以换个八百米给我。”
在她的大度温和下,体委无地自容。
她就是这么一种性格,好到发指,令人很轻易的就能喜欢上她。
时过经年,万池再次见到她,却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刺猬。
一只应激状态下的刺猬。
她敏感,多疑,攻击力极强,但这一触即发的攻击下,是她藏不住的脆弱。
还有受过重创的痕迹。
车子早已在眼前消失。
万池站了良久,缓缓收回目光,接通响了几秒的电话:“赵医生,嗯,耽搁了,号要的,病人信息我发你,三倍,我知道。”
说到这,他没立刻挂。
理智与情绪激烈交战。
“还有,”万池开了口,“你们院有做移植的资质吗,病人是要先来你们这配型还是怎样。”
那边问了什么。
万池:“小婴儿,挺严重的,有案例吗,我过去面谈吧。”
第69章
回到蒋家时,一众亲朋好友都在。
因蒋首停是年轻一辈中的老大,未来会是整个蒋氏家族的掌舵者,因而家宴不是摆在辈份更重的堂爷爷那边,而是备在蒋宅。
这次有大事宣布,似乎还关乎到每个人,蒋家男女老幼都会到,段天华忙着收拾场地。
庭院换了新草坪,搭了玻璃花房,池塘里的鱼重新养了一拨,引流动的泉水滋润着。
宅院焕然一新。
然而跟贺泱的车一比,再奢靡的装饰都显得暗淡几分。
五婶啧啧:“小四就是疼媳妇哈。”
段天华脸色难看,冲旁边的佣人道:“动作轻点,这羊角琉璃灯是清朝的,弄坏了可不是你撒娇卖痴就能赔的!”
“行了,”五婶拍她,“冲佣人发什么火。”
段天华:“她吃蒋家的喝蒋家的,拿着比其他家丰厚的待遇,能干就干,干不了就滚!”
指桑骂槐,含沙射影。
蛇头和大海早贺泱一步回了蒋家,段天华看见他们就来气,但他们只听命于蒋四野,柱子似地挺着。
贺泱把车钥匙随手递给大海。
院中众人拿眼瞧她。
看乐子似的。
拿着琉璃灯的佣人小心翼翼,要踩着梯子把灯挂到壁檐。
贺泱目标直接,在蛇头和大海谨慎又紧绷的看护下,径直把那盏琉璃灯拽走。
鉴于她这段时间的疯癫,段天华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贺泱:“你刚在说谁?”
“......”段天华忍了忍,“说佣人呢,把灯放下,好吗?”
“啪——”
贺泱提到半空的手一松。
脆弱的琉璃灯砸到青石地面,顷刻碎成薄片。
段天华突如其来的眩晕。
贺泱无辜天真:“撒谎可不是好长辈。”
说罢,无视庭院众人的目光,转身进了屋子。
这种狼烟四起的环境,蛇头和大海护得相当紧,没有任何人能把她怎么样。
贺泱脚踩在一楼台阶时,院中响起段天华失态愤怒的哭嚎。
“我是造了什么孽!让这种女人进门!”
“这可是祖宗留下的灯!就这么毁在她的手里!”
“顺心如意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受这种磋磨!”
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喧嚣,安慰段天华的,责骂贺泱的,要找蒋四野回来做主的。
贺泱真是一句都不想忍,蹬蹬蹬跑回来:“我真是你最大的磋磨吗?爸爸带二哥回来你很享受啊?你连你老公在外面胡搞乱搞都能接受,怎么还嫌弃你乖巧懂事的儿媳?”
说到这,她恍然大悟:“你想让我给你儿子戴绿帽啊,越贱你越爱是吧。”
“......”
段天华硬生生被她气出了躯体化,整个人哆嗦到停不住。
蒋四野的电话打不通。
蛇头和大海严守着二楼,怕院里那些正在口头讨伐贺泱的人肾上腺上头,再冲进来打她。
他们家四少有一点说得没错,真动起手来,他们家四少夫人一个都打不过。
然而院中众人义愤填膺半晌也做不出个所以然的结果。
告状?
蒋四野不在乎,还一门心思护她。
闹狠了还要帮她担惩罚。
惩罚贺泱?
俩门神一样的保镖守得密不透风。
想故意恶心贺泱?
以前还行,现在她不愿忍,被恶心的,只有他们。
他们没招了。
贺泱唯一的枷锁,是蒋四野。
可这算什么枷锁,在他们看来,能让蒋四野护着,能让他用钱哄着,能让他软声陪着,已经是贺泱祖上冒了青烟。
圈子里多少千金小姐想得他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蒋三芸恨到咬出血。
哄完段天华,喂她吃了颗保心丸,蒋三芸独自到院外打电话。
电话是给池丹丹的。
“我出一千万,”蒋三芸说,“你把画卖给我。”
对面的池丹丹顿了顿:“你要画干什么?”
蒋三芸:“你别管,我有用。”
池丹丹:“我花了多少你知道吧?”
“知道,”蒋三芸说,“我帮你上我弟的床。”
她当然知道一千万不够买画。
她这不是,提供了一个更有价值的条件。
“......”
两下沉默。
池丹丹忽然笑:“行啊,我让人送去。”
蒋家是真有意思,对儿子精心培养,连私生子都养出八百个心眼,养女儿却采用快乐教育那一套。
大概是认为有几位兄弟的庇护和权势滔天的家族背景下,女儿只需要会花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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