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盒药七零八落地摊在桌面。


    蒋四野眉宇一舒，心情松快起来。


    贺泱坐在沙发，手里拿了把艾草锤，对着小腿肚敲敲打打。


    蒋四野提了下裤腿，半蹲下去，把艾草锤放一边，亲自帮她捏腿。


    贺泱没反对。


    “力道行吗，”蒋四野捏得小心，“轻了重了你说。”


    贺泱安静须臾，竟然愿意跟他说话：“你要不带大可去看看吧，它这个年纪还能跑三四个小时，是不是生病了。”


    一点一点把错漏弥补起来。


    “嗯？”蒋四野没抬头，继续捏着，“它今天跑了三四个小时？”


    他装傻，贺泱跟着装：“我拽不动它。”


    蒋四野：“你要凶点，它一直有兽性，训它那会就总让它适可而止，所以给它取名叫大可。”


    贺泱：“......”


    不是...coco


    第75章


    结合拍卖会时蒋三芸对池丹丹英文名的疑惑，贺泱很快能分辨出来，coco这个名字，大概是为了在她面前宣誓主权，顺便挑拨离间，新取的。


    这种伤人伤己又达不到目的的做法，贺泱是想不通的。


    她也懒得去深思。


    理解、包容和共情这些美好的特质无法支撑现在的她走下去。


    唯有砍死这对狗男女才是正道。


    “我很累，”贺泱继续圆自己的谎，“要早点睡，可以早点吃晚饭吗？”


    蒋四野：“我吩咐人准备...”


    贺泱：“还有，我胳膊还疼，要自己睡，你不要来打扰我。”


    “......”


    蒋四野垂死挣扎：“我保证不碰到...”


    贺泱直击要害：“你去池丹丹那里把钱要回来。”


    蒋四野：“。”


    -


    第二天是蒋家家宴，整个蒋氏家族的人都到了，男女老幼一百多口人。


    把一个蒋家挤得满满当当。


    段天华和乌娴负责招待和陪伴长辈。


    蒋三芸负责跟一群同辈交头接耳的嘀咕，顺便在贺泱经过时，投一个鄙夷和轻慢的眼神。


    贺泱没看见就算了。


    看到就会拿激光笔射她。


    撇嘴射嘴，白眼射眼。


    蒋三芸气的尖叫，又被周围人拉住。


    贺泱觉得有意思极了。


    蒋骁面无表情，眼神侧向旁边的男人：“你没看出问题在哪里吗？”


    蒋四野双手抱臂，倚在门边，目不转睛盯着贺泱的方向。


    知道他不答，蒋骁兀自道：“不管你做了多少努力，不管你爱不爱她，都无法让你的家人接受她。”


    这是问题关键。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


    蒋家人，不会接受贺泱。


    永远不会。


    贺泱恐怕早已认识到这点。


    阳光清亮，把蒋四野瘦长的影子斜拉到地面，幽幽静静的。


    蒋骁：“或许你不需要他们的接受，但只要你还是蒋家人，他们的矛头就一定会落到你老婆身上。”


    蒋四野不耐烦：“你懂什么。”


    “哦，”蒋骁说，“问题不在这里，在你的私生子对吧。”


    蒋四野咬字：“...我tm没有私生子！”


    蒋骁惊讶：“是谣言啊。”


    蒋四野低眼，跟他对上：“你对‘私生子’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想起你的来时路了？”


    “......”


    好人难做。


    闹哄哄的到了中午。


    族中辈份最高的堂爷爷到了。


    众人安静下来。


    堂爷爷带了两位律师，看样子有大动静。


    老人目光矍铄，望着客厅里每个人：“你们都知道了，咱们祖上留下的族产田被征收了，原本是用来当做蒋家祖坟的，这些年发展太快，祖坟也都迁了，现在国家要，咱们就得给。”


    听到这，贺泱隐隐约约明白过来。


    这是要分钱呐。


    “迁祖坟的时候，祭田附近的山里发现了金矿，”老人说，“所以国家补贴了不少，山的产权跟祭田是一块的，不单属于某个人、某一户，它属于蒋氏全族。”


    一些不够沉稳的小辈喜出望外。


    平空多了笔巨额财产。


    老人说：“今天我把律师叫来，先登记，再按人头均分。”


    “叔叔，”五婶耐不住性子，“我嫁出去的女儿也有吗？”


    老人：“在族谱上的就有。”


    “......”


    那您还登记个屁。


    直接按族谱来得了。


    五婶有些酸，看向段天华：“大嫂，你最舒服了，家里人口多。”


    段天华抚摸着腕上的满绿手镯：“那时候我劝你多生两个，你非嫌生孩子疼，亏了吧。”


    “......”


    有人提了：“那直接按族谱来就好了，还要登记什么。”


    话落，满场眼睛都望了过去。


    “登记是为了给你们时间，”老人神色莫测，“多一个自己家的骨血，就多一份配额。”


    老人说得隐晦，又似乎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这是在提醒厅中众人，有藏在外面的，但凡是蒋家的骨血，又想分这一份财产的，都可以趁这几天领进来。


    贺泱眼睫簌了簌。


    哦。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蒋家又不是慈善家，什么女人生的小孩都让进门，那不可能。


    明显是针对蒋四野私生子的传闻。


    而这被分出去的一份，恐怕段天华会私下补到公账中。


    就为了让蒋四野主动把私生子带进来。


    花椒木是威逼。


    分财产是利诱。


    段天华看向蒋四野，殷切道：“四儿，表个态。”


    “......”蒋四野正摸贺泱的头发玩，冷不丁被点名，“关我屁事。”


    “你没听见吗，”段天华说，“多个人，多分一份。”


    蒋四野：“爸外边还有？”


    段天华噎住。


    被冒犯到的蒋骁无言以对。


    “小四，”五叔开口，“这阵子的传闻是真是假？你要有，就趁这机会带回来。”


    蒋四野勾着贺泱头发的手顿住。


    目光下意识去追贺泱的表情。


    她没有表情。


    她怎么会有表情呢。


    这消息还是她散出去的。


    蒋四野忽然哂笑：“我上哪给你们变个孩子出来去？”


    “别绕，”五叔严肃，“你就说吧，你外边是不是有个孩子。”


    蒋四野脸上出现一抹滑稽。


    好家伙。


    三堂会审原来是为他量身打造。


    “你是担心泱泱不同意吗，”段天华急切，“你放心，她通情达理，你接回来放她名下，以后你们再生个自己的。”


    蒋四野眼睫轻垂。


    淡下去的表情糅杂了别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问我老婆吧，她有就是我的。”


    “......”


    贺泱发现蒋四野十足的商人本性，奸猾狡诈，轻飘飘把皮球踢给她。


    贺泱不接招：“看你，你有也是我的。”


    “你看，泱泱都不介意，”段天华说，“咱们家孩子多是好事，人丁兴旺才是福，蒋骁不就是我养大的吗。”


    蒋骁在心里安静地骂了句脏话。


    你们家庭内部矛盾，能别欺负他一个残疾人？


    蒋四野火大：“她不介意我介意！”


    蒋三芸震惊：“你介意什么？你介意你还敢偷生？”


    该说不说，这话一出，贺泱鬼使神差的笑了。


    这道笑声落进众人耳中颇为微妙，像冷宫里疯掉的变态。


    乌压压的场合，分财产的事竟然能被抛之脑后，全部聚精会神地等蒋四野一个确定的答复。


    “小四，”堂爷爷沉声，“若是谣言，就封了，若不是，就带回来认祖归宗。”


    蒋四野眯了眼，没有表情的脸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不然呢？”


    “你敢发誓吗？”五叔怒声，“你对着列祖列宗发个誓，说外边那孩子不是你的，若有撒谎，让他一辈子都认不了你这个爸爸！”


    第76章


    凶猛磅礴的话一出，厅中氛围瞬间变了。


    由原本的循循善诱，肉眼可见地进入白热化。


    段天华暗恼五叔冲动，自己儿子她了解，最不吃这一套。


    别人越是威胁他，他越是听不进去。


    果然。


    蒋四野对这不伦不类的话冷然轻笑，锋芒短促间撞到每个人耳畔。


    “我跟你发什么誓，”他咬字清晰，听起来又大逆不道，“平时让你们训两句是给你们脸...”


    蒋首停猝然插话：“弟妹，你大嫂订了个蛋糕，已经到门口了，你可以陪她去接收一下吗。”


    乌娴极为敏锐，立刻附和：“对，泱泱你陪我一块去拿。”


    不能让蒋四野把那放肆的话说出来。


    否则覆水难收。


    上次因贺泱咒骂几位长辈就已经起了轩然大波，这次蒋氏一族都在，蒋四野这样无情的话一出，显然是奔着家族分裂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