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搞不清是皮肉痛，还是心脏痛。


    铺天盖地的疼，密密麻麻缠住他。


    贺泱把盒子塞到他怀里时他都没接。


    贺泱直接松手，任由盒子掉到地上：“垃圾车四点经过，你不带走他们会当成垃圾回收，这项链挺贵的，我还给你了，丢了算你自己的。”


    说罢，贺泱再未看他一眼，重新把门关上。


    风割到蒋四野的脸。


    他视线被门板拦截，能救他命的人就在后面。


    蒋四野站成一座废塔，在这凛寒的冬夜，喃着无人关心的话：“老婆，我好疼。”


    -


    这个年无波无澜的过去了。


    蒋四野没再出现。


    让贺泱意想不到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找上了她。


    自我介绍说是建阳公司的。


    贺泱不明白他们的来意。


    其中一位男人脸色难看：“蒋总没跟你提过我们公司？”


    “......”贺泱更加莫名，“他提你们做什么？”


    男人叫王建：“建阳是飞越最大的竞争对手。”


    而飞越是蒋四野的。


    能成为飞越的对手，说明建阳有一定实力。


    “听说你在蒋家很被看不起，”王建颇有些傲慢，“想离婚又离不掉，不如我们来场合作？”


    贺泱沉默短瞬：“什么合作？”


    王建：“今年我们建阳有个重要的项目要推进，一旦顺利施行，飞越会被我们踩在脚下，到时候蒋四事业受挫，势力减半，我们可以帮你离婚。”


    贺泱靠着椅背：“...你继续说。”


    王建：“但需要你帮我们拿一份文件，这份文件不在飞越，应该是在你们家里。”


    另一个男人补充：“不用原件，拍照或复印都行。”


    贺泱：“你们怎么确定文件不在飞越？”


    “我们有我们的路子，”王建说，“你别管这个。”


    贺泱：“什么文件。”


    王建：“抬头有一个紫荆花的标志。”


    贺泱垂眼。


    这份文件她还真在蒋四野的保险柜里看到过。


    去找他出轨证据那次。


    “我们不仅能帮你离婚，”王建说，“还可以帮你安排一份工作。”


    贺泱感觉好笑：“你比我有钱，是不是就认为你比我聪明啊？”


    王建：“什么意思。”


    “我跟他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贺泱说，“还差14天办证，这个消息，你们没得到吗？”


    对面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明显不知道。


    贺泱：“年前的消息，你们年后都没查到，你们哪来的自信，会认为自己能从蒋四那边获得文件正确的位置？”


    “......”


    “蒋四心机手段深不可测，”贺泱起身，“你们该好好想想，他治理的公司能轻易出现奸细，是不是故意在套路你们啊。”


    王建表情一凛。


    贺泱拍拍衣摆，随意道：“别船还没上呢，船票先被蒋四撕了。”


    旁边男人坐不住了：“哥，她说得有道理，蒋四多狡诈的人啊。”


    “你慌什么，”王建骂他，“你又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贺泱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从未听说过这家公司。


    更遑论蒋四野跟她提。


    这种智商，都上不了蒋四野的桌。


    王建恼羞成怒：“你信不信我们绑了你，你们没办证，他总要管你的吧...”


    “王总，”贺泱无语万分，“我跟你担保，你来找我的事，他不出半个小时就会知道，快回去想对策吧。”


    第91章


    贺泱说得没错。


    蒋四野半个小时就知道了。


    建阳公司坐落在燕市另一侧，避开飞越的地盘，是栋八十层的高楼，与飞越遥遥相望，有种分庭抗礼的滋味。


    蒋四野就这么冷眼旁观，由着手下人打砸，再把王建死狗一样的拖出来。


    建阳公司的员工瑟缩着围成一团，没有人敢去救自家老板。


    有人壮着胆，偷觑了一眼三米之外恍若女娲炫技之作的男人。


    与周遭人不在一个图层的好看。


    就是太冷。


    阴鸷。


    但他好像生着病。


    手虚扶在腰骨，背脊微弯，时不时从苍白虚弱的唇呛出两声低咳。


    蒋四野一咳，手下顿时停了。


    蒋四野都没看王建一眼，哑声：“接着打。”


    王建的哀嚎顿时又响了起来。


    一阵拳打脚踢声。


    落到耳朵里都感觉肉痛。


    巩徐搬了张椅子过来，蒋四野坐了进去，一双长腿交叠，皮鞋在光下锃亮。


    “滚过来。”


    大概是最近总咳，他嗓子一直哑着。


    王建鼻青脸肿，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过来，停在他脚边。


    蒋四野刚想说话，喉咙里一阵痒意，俊眉不经意地皱了。


    巩徐连忙替他问：“你知道你错哪儿了？”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王建语无伦次，“我不该痴心妄想抢您的生意...”


    蒋四野翘起来的脚直接踹他脸上。


    王建闷声倒了下去。


    蒋四野皮鞋踩到地面，两条腿大马金刀的岔开，身体前倾，俯视他：“你不该的，是抢我生意吗？”


    王建蠕动着跪好：“那、那是什么？”


    蒋四野眼神望不见底：“你tm不该去动我老婆。”


    “...我没动啊，”王建喊冤，“就聊了几句，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蒋四野：“跟她说什么了？”


    怕继续挨揍，王建噼里啪啦、事无巨细，恨不得把监控调来给他看，证明自己真的没动贺泱一根手指头。


    讲完后，王建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说完后，蒋四野阴鸷的表情似乎缓和两分，顶天的压迫感也敛了一些。


    “你去找她，就是在动她，”蒋四野睥睨，“你动我老婆，我就动你老婆。”


    王建大惊失色：“苍天在上！我真没动你老婆！我只是想让她拿份文件....”


    蒋四野不跟他讲理。


    他淡然地靠回椅背，目光掠过众人：“你们看见了，先撩者贱。”


    巩徐点头，马上有人架着一位女人过来。


    女人涕泪横流，骂道：“王建你是个东西吗，你自己蠢就算了，还敢连累我！！”


    蒋四野淡声：“扔水里。”


    女人大惊。


    王建脑门磕在地面，磕得砰砰响：“蒋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您扔我好了扔我吧求您了...”


    蒋四野表情透出两分病容的疲倦：“当然是扔你，你吓我老婆，我也就是，吓吓你老婆。”


    “......”


    前方是汪喷泉，水不深，半米。


    王建被扔了进去。


    刚过完年的天，水温冷得刺骨，照不到阳光的阴影处还结了层薄冰。


    王建嘴唇冻得青紫。


    拉上来时，王建抖到没有人样。


    照旧挣扎着爬到蒋四野脚边求饶。


    看着王建身上泅出的水，蒋四野弯腰，阴影罩出他，喟叹似的：“我有许多悔，其中之一是我身边的人欺负我老婆时，我置若罔闻，可惜时间不能倒流，我也没办法修正我犯下的错。”


    他皮鞋尖踢一踢王建的胸口：“别嫌我大惊小怪，我这种对不起老婆、又被老婆甩掉的男人，心理上都变态的，你担待下。”


    巩徐两眼望天。


    处理完这事，人群散开，王建被老婆带着上了救护车。


    偌大的场地瞬间空荡起来。


    蒋四野还坐着那，手掌抵在唇边，一声接一声的咳，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老板，您发着烧，”巩徐劝道，“还有您身上的伤口怕是裂开了，咱们回吧。”


    蒋四野把咳意压回去，很低的声：“巩徐，你说她为什么不答应，她把文件给王建，不就能报复我了吗？”


    巩徐：“太太不是这种人。”


    蒋四野自嘲：“你怎么不说她是还爱我啊。”


    “......”


    蒋四野：“你也知道她不爱了，对吧。”


    她不爱了。


    贺泱不爱他了。


    婚房，别墅，她一件东西都不愿带走。


    她连婚戒都还了回来。


    她切割得这样干净。


    现在哪怕他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为之动容。


    蒋四野看着远处的天空：“三周年了。”


    现在他有多痛，就能明白婚礼上贺泱有多痛。


    满心期待的婚礼，那排耀武扬威的诅咒，她看见时很不安吧。


    越在乎，越不安。


    蒋四野捂着伤口，任由这份不安和恐惧丝丝入扣盘旋。


    应该的。


    夫妻本是一体，贺泱曾体会过的，该轮到他了。


    -


    燕市的大小企业要过完十五才能正式开工，贺泱先把简历做了，试投了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