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远惊叫出声。


    蒋四野笑得像个变态：“这假的，真的被我剁了。”


    第97章


    汪远是昏死着被抬出去的。


    巩徐跟在蒋四野身边五年了，尚且记得清晰，他刚到蒋四野身边时，自家老板松弛散漫、万事不走心的腔调。


    他没喜欢过人。


    圈子里诱惑太多，乱花迷人眼，他起点是别人终生都达不到的高度，感情阈值也高到莫测。


    但跟贺泱在一起，他确实是开心的。


    他在感情上是个淡人，不是一上来就能浓情蜜意的那种，他会随着时间增加，然而正常人的感情只会随着时间变淡减少。


    就像贺泱说的，没人会在原地等他。


    等他明白爱，学会爱。


    “老板，”巩徐小心问，“小公子这边...”


    蒋四野头总是疼，太阳穴抽搐的疼，疼的他整晚整晚失眠，脾气也开始暴戾，不受控制。


    “把别墅隔壁的空地买下来，为他建一座单独的疗养院，两岁之前他需要无菌生活。”


    “好。”


    “还有，”蒋四野揉揉眉峰，“我要见万池。”


    巩徐没敢说话。


    就感觉万池惨了。


    -


    燕江对岸，黄昏仿佛一碗搅匀的鸡蛋液，黏稠的裹住万物。


    万池双手被绑到身后，脑袋被摁进草丛。


    燕市已经春天了。


    一艘轮渡经过，汽笛悠扬空旷，几分落拓旅人的漂泊感。


    蒋四野抄着兜，望着江面波光粼粼。


    “自己说，还是我逼你说。”


    风稀释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柔和。


    万池挣扎两下，草丛窸窣。


    蒋四野撇脸，用余光瞥他。


    “所有人我都问了，”他淡声，“你猜，我为什么把你放在最后？”


    音落，他下巴轻移，保镖们立刻松手，同时把万池手上绳子解开。


    万池从青草地起身，手掸掉脸颊灰尘：“你找错人了。”


    蒋四野眉心一道褶皱，是因长期头疼形成，阴鸷感直逼对方的承受底限。


    万池目光平静：“你找错人了，我不知道贺泱的下落。”


    蒋四野：“我耐心有限。”


    万池：“我何德何能，能在你的眼皮子下藏住她？”


    蒋四野：“除了你，没有别人。”


    万池：“她能音讯全无，都是拜你的自大所赐。”


    蒋四野猛地拽住他衣襟，以极近的距离逼视他：“她在，我饶你，她不在，我要你死。”


    万池被他拽得踉跄。


    “你知道附中理科女王的含金量吗，若不是不想远离她姨妈，她大学会有更好的选择，”万池紧紧跟他对视，“她凭自己就能做到，她唯一降智的地方，就是爱上了你！”


    蒋四野青筋鼓着：“她把所有钱都留了下来，她一个人，每年春天都要过敏，痒起来能把皮肤挠烂，她怕黑怕鬼又很爱哭，我没时间跟你胡闹！”


    他的心都熬碎了。


    “蒋总，”万池说，“她25了，你才占了她25年的五分之一，她不是非你不可，你也不是她的救世主！”


    蒋四野腥红着眼：“她没有钱，她没带钱你懂吗？”


    他怕啊。


    怕她在外面流浪，怕她没饭吃，怕她没家回，怕她生病没钱医。


    “算我求你，”蒋四野姿态降低，“我不是非要逼她回来，我要确定她是安全的，她是好好的，或者你帮我带点东西给她...”


    万池：“蒋总，我真不知道。”


    “......”


    江边一排杨柳拂在水面，柳枝儿摇晃，柔柔的，像某个姑娘一样。


    蒋四野闭上眼，夜以继日的疼痛，把他折磨得痛苦万分。


    他松了手。


    仿佛方才的脆弱是个错觉，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蒋四野，那个能够为所欲为的蒋四野。


    “给我打！”


    保镖们立刻把万池围在中间，很快响起拳打脚踢声。


    蒋四野看着江面，长眸阴戾翻涌。


    一道车疾速驶来，到岸边刹出急停声。


    万宝莉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艰难地跑了过来：“万池！万池！蒋总，蒋总，求你别打了，别打了！”


    万池吐出一口血水：“姐，别求他！”


    “你闭嘴！”万宝莉骂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就赶紧说出来！”


    蒋四野淡到没有起伏：“那你知不知道？”


    万宝莉傻眼：“我怎么会知道？”


    蒋四野：“名片不是你给她的？名片里的玄机，不是你弟弟的联系方式？不是你鼓动她离家出走的？”


    “...你、你怎么知道名片？”


    “我瞎吗，”蒋四野轻哂，“我老婆觉得你有意思，我可以当作不知道，可她现在丢了。”


    万宝莉身子骨发凉。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像是把一切都握在掌中，他看着你闹，看着你处心积虑，看着你自作聪明的算计。


    他拥有一副上帝视角，你就在他掌心打滚，怎么滚都滚不出去。


    万宝莉说句公道话：“蒋总，贺泱比我们更了解您，她不会让我们知道的。”


    这是实话。


    贺泱知道蒋四野的精明。


    她藏得这样好，应该是早有计划。


    跟任何一个人说都等于留下隐患。


    她不会说的。


    江边的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潮腥。


    蒋四野背脊不知何时塌了，喉咙里呛出低咳，开口时哑了：“给我一点她的信息，她走之前跟你们接触的时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万宝莉快速摇头：“我没跟她见过。”


    蒋四野：“万池。”


    万池嘴角肿着：“没见过。”


    蒋四野眼睫一撩：“你少tm骗我！书店，你坐她旁边，讲了五分钟，说了什么？”


    书店太小，没安装监控，只查到万池曾接触过她，但不知道谈了什么。


    万池笑了笑：“碰见了，问个好而已。”


    蒋四野眼中浓云密布，没耐心跟他绕弯：“打！打完装进麻袋扔进燕江！”


    “不要！”万宝莉尖叫，“蒋总，求你了，求你了！”


    她挺着硕大的肚子，摇摇晃晃地跪了下去。


    万池目光一沉，倏然挣扎起身，想要把她搀起来：“万宝莉你想死吗，你给我起来！！”


    “你闭嘴！”万宝莉怕急了，“蒋总他不懂事，我来问，我来问好吗？”


    万池猛地站直，不避不让的跟蒋四野对上。


    “我放开了让你打，”万池一字一句，“打死淹死，我可以签字不追究，我甚至可以写遗书证明我是自杀，但你敢吗？”


    他说：“你弄死我，贺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说：“蒋四野，我赌你不敢！”


    第98章


    蒋四野没招了。


    是真没招了。


    投鼠忌器，贺泱最怕连累别人。


    他能怎么办。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想去任何一个国家，坐上飞机就去了。


    可他该去哪里找他的泱泱。


    万宝莉仓皇的拉着万池往岸上走。


    蒋四野高大的身影快跟河水融为一体，萎靡哀伤。


    “万池。”他突然喊道。


    以为他没死心，万宝莉连忙道：“蒋总您还有事？”


    蒋四野眼珠乌漆，死水一潭。


    他没看万宝莉，而是看着万池，带着最后一点希冀：“你有没有给她装点钱带着？”


    “......”


    天色仿佛一瞬间暗了下来。


    燕市最美的季节。


    “蒋总，”万池沉默很久，“高中时，我围观过贺泱跟老师的一场围棋，面对年纪、经验和实力悬殊的对手，她不急不躁，险胜老师半子，老师问她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贺泱笑得腼腆，说——


    我布局不行，不擅长统筹，但我会留活口，有气就有机会活，就算输了，您以大欺小，不还得请我喝饮料吗。


    把老师和同学逗得哈哈大笑。


    那天，老师请他们全班同学吃棒冰，说他们享了贺泱的福。


    “她不会让自己有事，”万池说，“她既然敢带着你们儿子的哄睡海马，就不会让海马过苦日子。”


    直到万宝莉和万池消失，蒋四野都还站在原地。


    江水滚滚，沿岸路灯次第亮起。


    气温比白日凉下几度。


    巩徐小心问：“老板，要回去吗？”


    蒋四野一副病容：“找人盯着万池。”


    巩徐：“...他不是，不知道吗？”


    蒋四野：“他知道。”


    “......”


    “海马，”蒋四野眼底冰凉，“泱泱带着海马走的事，除了姨妈、林汀，还有我，没有外人知道。”


    但万池知道。


    他灯下黑了，说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