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点。


    毕竟蒋四野疯疯癫癫的找了贺泱三个月，闹得轰动。


    然而并不是。


    海马这事，别人不知道。


    贺泱走之前一定见过万池，甚至还有可能是万池送她离开的。


    “注意他的去向，”蒋四野倦容明显，“还有泱泱名下的银行卡，一旦有支取，要立刻报给我。”


    “好。”


    蒋四野安静片刻，补充：“姨妈和林汀这边也是，她安顿好，有可能会联系她们。”


    “好。”


    -


    贺泱藏得很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给他留下。


    蒋四野派了一拨一拨的人，最开始在国内找，后来扩散到国外。


    但没有音讯。


    蒋峥身体脆弱，无法像正常小孩一样生活，两岁之前都被关在无菌环境。


    连同照顾他的人都要生活在那个环境中，不能随意出入，怕把外面的病菌带进去传染给他。


    蒋四野给他养了支顶尖的医疗团队，但他无法亲自贴身陪伴。


    蒋峥的两岁是孤单而冰冷的。


    可蒋四野无暇他顾，找不到贺泱，他的生命也在一日赛一日的溃烂当中。


    池家在圈子里挣扎了一年，甚至把池丹丹和家里其他女儿送给各行各业的大佬援交、联姻，依然没能救回来。


    都知道蒋四野是个疯子。


    没人敢跟他作对。


    蒋峥两岁这天，池家宣告破产。


    蒋首停和乌娴把蒋三芸从精神病院接回来，段天华老泪纵横，看着已经唯唯诺诺、眼神时刻处在惊恐当中的女儿。


    “妈，”乌娴很不客气，“我跟首停尽力了，小四现在疯成什么样您看见了，以后您带着三妹在这边养老，再闹出点什么，我跟首停不管了，我们还有自己的家庭。”


    段天华摁摁眼泪，看向自己儿子：“他...四儿，在别墅那边，养了个谁？”


    “......”蒋首停疲惫至极，“小四马上27了，他完全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您别再插手了。”


    “不是，”段天华连忙摆手，“我听说，是他外面的女人和孩子？”


    蒋首停：“我不知道，他的地盘，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别墅周边防守极严，由蒋四野花高价雇来的退役特种兵把守，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当场摁下。


    有好奇的人只能远远看一眼，看那些精健的特种兵来回巡防，看那栋需要烧钱来供养的豪华别墅，还有旁边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彩色房子。


    彩色房子是给蒋峥用的无菌房。


    类似于小朋友待的幼儿园。


    但它到底不是幼儿园。


    除了一堆医生，蒋峥没见过同龄人，没有年纪差不多的玩伴。


    他只能透过视频见到他的爸爸。


    生日这天，作为他的特殊陪护，张雪仪给蒋四野打了视频。


    “我跟教授他们商量过，”张雪仪说，“小公子满了两岁，应该让他循序渐进地接触外面的世界了。”


    蒋四野的情绪几乎很少出现波动了：“先从他妈妈住过的别墅开始吧。”


    张雪仪顿了顿：“好。”


    视频中的男人这两年肉眼可见的冷漠，把自己活成了没有温度的模样。


    然而蒋峥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就生了病。


    他抵抗不了外面的病菌和空气。


    同时，他患有跟贺泱一模一样的春天过敏症。


    迈向正常孩子生活的进程只能暂缓。


    要等这个春天过完。


    张雪仪偶尔在心里轻叹，若非小朋友的爸爸富可敌国，小朋友的这条命怕是早就交待了。


    五月份，曹英俊跟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结婚了。


    曹英俊自己都想不到他能在短短三个月内，相亲，订亲，结婚，就这么快速的完成了人生大事。


    公司于上年成功上市，无人机发展得如火如荼，他不仅完成了人生大事，他还是个成功人士。


    但曹英俊可不敢在某人面前提公司上市的事。


    因为曾经想要入股的某个姑娘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婚礼这天。


    曹英俊穿着正装，喜气洋洋，拽着蒋四野到新娘室，要介绍自己太太给他认识。


    休息室的门半遮半掩，里面一群姑娘在聊天。


    其中偶然一句“蒋四少夫人”，让蒋四野停下脚步。


    “那时候流行的还不是这种妆容，”是化妆师的声音，“我给四少夫人化得很完美，她自己也喜欢。”


    另一位化妆师说：“四少夫人光头纱就价值千金，整场婚礼都是天价，就是——”


    像是为了讨好今天的新娘，化妆师笑：“就是新娘太廉价。”


    第99章


    曹英俊脸一沉，心道不好，想一脚把门踹开，怒斥几句。


    蒋四野伸出手臂，阻拦了他的举动。


    里面人还在继续。


    曹英俊的太太叫冷姜，是位外科医生，平时不爱凑热闹，更不喜欢对比，淡了态度：“这话别到处说。”


    “没事的，”化妆师笑，“我们当着四少夫人面说的呢，没脾气的一个人。”


    “不用我们说，”另一位化妆师补充，“那天的无人机大家伙都看见了，婚礼正式那是蒋家的面子，新娘子不重要的，被人在结婚现场诅咒离婚，蒋家也没什么动静。”


    冷姜似笑非笑：“蒋总的脾气你们没听说？蒋总的手段你们不知道？”


    “......”化妆师找补，“我们就在您这边聊聊。”


    冷姜：“既然知道蒋总的手段，都还敢在我面前折辱他的太太，我老公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你们在别家新娘面前又会怎样折辱我？”


    化妆师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都有些无措。


    “只记得婚礼那天的无人机，”冷姜问，“不记民政局那天的？不知道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的下场？不知道蒋总这一年找她找疯了？”


    “......”


    冷姜：“不知道蒋总跟我老公是朋友？以为在我面前靠踩低朋友的妻子就能让我开心？你们这么愚蠢，就该庆幸蒋太没跟蒋总告状！”


    音一落，门砰地下被踹开。


    曹英俊进来，呵斥：“都给老子滚！！”


    化妆室里面的人禁不住一颤，连忙瑟缩着往外走。


    敞开的门外，蒋四野死神一般站在那儿。


    化妆师们腿都软了，肩膀不受控地哆嗦，脑袋鹌鹑一样缩着。


    仿佛夏日雷阵雨即将到来的窒闷。


    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强的姑娘啜泣出声。


    蒋四野漠然扫过去：“哭什么？”


    “对不起蒋总，对不起...”


    蒋四野很低的声：“对不起有用吗？”


    蒋四野移开视线，眼神发空：“舌头犯的错，就拔了吧，狗眼看人低，眼睛也剜了吧。”


    “......”


    一群姑娘抖得像窝没长毛的雏鸟，站都无法站稳，哭泣与求饶全都忘了。


    席商急急忙忙赶来，劝道：“俊俊婚礼，咱们稍后再处置，这种日子见血不好...”


    “我无所谓，”曹英俊耸肩，“我还没见过拔舌头。”


    席商：“少添乱！”


    曹英俊：“我老婆说我老好人！”


    他才不是老好人！


    他必须要为自己证明！


    冷姜两个字：“滚蛋！”


    曹英俊：“。”


    席商看向那群姑娘：“还不赶紧走？”


    一群人窸窸窣窣，逃难似的，互相搀扶着跑开。


    这晚蒋四野喝到不省人事，席商陪着他，看着眼前能只手搅弄风云的发小形销骨立，万事不过心的男人一走心就是挫骨扬灰的结局。


    蒋四野斜躺在沙发，手臂横住眼睛。


    席商盯着他那根缺失小指的手怔忡。


    一个人要有多悔才会亲自剁了自己。


    更让席商错愕的。


    蒋四野在无声落泪。


    眼泪一颗一颗，手臂藏不住，顺着衣袖溢到瘦削的脸颊，流进耳骨。


    再没有贺泱的消息，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几年。


    -


    蒋峥满三岁时已经可以经常出来走一走。


    小朋友性子沉稳安静，走不走都行，一盒拼图就能打发半天时间。


    蒋四野跟他坐一块，父子俩仿佛两尊雕塑。


    一大一小的两尊雕塑。


    半晌。


    蒋四野淡声：“想去国外玩吗？”


    蒋峥：“不想。”


    蒋四野：“想。”


    蒋峥：“。”


    蒋峥：“好吧，我想。”


    蒋四野：“嗯。”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由张雪仪贴身陪同，蒋四野带着蒋峥去了国外。


    走的是机场，普通飞机，跟乌泱泱的旅客一块坐在经济舱的候机厅等起飞。


    一出门就被媒体盯上了。


    曾经谣言四起的私生子和出轨对象，就这么公之于众了。


    蒋四野单臂抱着蒋峥，父子俩都是黑衣黑裤黑色口罩，旁边的张雪仪倒是莫兰迪色调，看起来极为温柔有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