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明明那么亮，蒋四野的身上却仿佛染上一层日暮的衰气。


    他几乎不抱希望的问：“她说她去哪儿？”


    司机想了下：“南安路688号。”


    蒋四野瞳孔一缩。


    南安路688号是蒋家。


    是蒋家的地址。


    贺泱要去蒋家。


    她为什么要去蒋家。


    她是因为什么回来？


    蒋四野喉咙滚了一圈，把油门踩到底，同时通知巩徐带人赶去蒋宅：“护好她，等我过去。”


    -


    林汀不见了。


    谷慧心急如焚。


    她身为曾经的警察家属，脑海中是各种单身姑娘被拐被骗、哭救无门的案件。


    谷慧年纪大了，身体还有点基础病，没来得及报警就晕了过去，被邻居送进了医院。


    贺泱在警察那边查过监控，林汀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蒋骁。


    她的消失，一定和蒋骁有关。


    蒋家人都是疯子。


    安抚完姨妈，贺泱查到蒋骁来了蒋家，便打了辆出租直接去蒋家堵他。


    结果不巧，她到时蒋骁刚刚离开。


    段天华错愕万分，以为自己看错了人：“贺泱？”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三年了。


    门外的姑娘比那年成熟很多，一身简洁又不失设计感的衬衫休闲裤，眼睛里是历尽千帆的淡然和平静。


    贺泱并不打算虚与委蛇，没有见面问好的必要。


    见她转身离开，段天华耐不住追了出来：“你知道四儿有了爱人和孩子了吧，那姑娘是张家的，我很满意...”


    出租车的门砰地关上，把她余下的话挡在外面。


    巩徐急急从车里下来，连忙拦在出租车前：“太太！”


    贺泱隔窗望着他：“我有急事，请您让开。”


    “太太您等五分钟，”巩徐紧张，“就五分钟，好吗？”


    贺泱斟酌了下：“巩先生，你知道蒋骁如今住在哪里吗？”


    巩徐捣蒜似的点头：“知道知道。”


    贺泱：“你能告诉我吗？”


    “......”巩徐没敢说。


    他知道一旦他开口，贺泱会立刻离开。


    “这样呢，”贺泱退了一步，“您送我去，我很急。”


    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既能暂时把人留在身边，又不会勉强她。


    巩徐为她拉开车门，恭敬道：“太太您请。”


    贺泱顿了顿：“您喊我贺泱吧。”


    “好的太太。”


    “......”


    车子启动之前，巩徐悄悄发了条信息给自家老板，随后往蒋骁的地盘开。


    “二少爷从上年开始就很少出来了，”巩徐帮她介绍情况，“更不怎么见人，我们老板比他有过之而不及...就，没怎么接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贺泱：“他搬家了吗？”


    巩徐：“没有，还住在您以前那别墅。”


    “蒋骁，”贺泱蹙眉，“蒋骁搬家了吗？”


    发现自己意会错了，巩徐轻咳，掩饰住尴尬：“对，以前还会出点公务，今年连公务都不出了，听说，林汀小姐谈新男朋友了。”


    两者大概是有点关系的。


    贺泱点点头，表示道谢。


    “太太，”巩徐从后视镜看她，试道，“您要不要回趟别墅...看看？”


    贺泱客气：“我要找林汀。”


    到了蒋骁的住处，哪怕贺泱有心理准备，照旧没忍住愕然。


    极为荒凉偏僻的一个地界，两层朴素的小楼房，一方小小的庭院，被两米高的围墙围住。


    朱红色的大门用一把铁锁锁住。


    完全不像是蒋家二少爷居住的地方。


    就，普通的过分。


    贺泱惊讶：“他真住这里？”


    “对，”巩徐说，“二少不愿见人，这边方圆五里没有人烟，安静。”


    “......”


    门是锁着的。


    蒋骁没回来。


    贺泱踮脚往院里看，手扒着墙头，想试试看有没有可能爬进去。


    若蒋骁真住这边，兴许林汀会被他藏在这里。


    身后一道低哑好听的男声：“要翻墙？”


    “嗯，”贺泱四周观察，“巩先生，这边怎么连砖块都没...”有。


    最后一个字卡在齿边。


    方才不是巩徐的声音。


    贺泱回头。


    日光和暖。


    蒋四野那张高贵冷艳的脸骤然出现。


    第103章


    巩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果真是方圆五里没有人烟的地方，周边的稻田竟然有水鸟停留，生态看起来很棒。


    风刮过，蒋四野仿佛迷了眼，眷恋又不舍，盯着近在咫尺的姑娘，红着眼重复：“要翻墙？”


    稻田轻簌。


    贺泱收回视线：“嗯。”


    音落，蒋四野倏地蹲下去，质感上佳的衬衫绷出他宽阔有力的后背：“踩着我。”


    “......”


    周遭安静，蒋四野抬眼，催促：“踩啊。”


    贺泱：“不用了...”她再想别的办法。


    蒋四野：“林汀不够重要？让你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线索也要跟我保持距离？”


    贺泱沉默短瞬，抬脚踩了上去。


    蒋四野立刻摆好姿势，让她能更平稳地站上去。


    用料娇贵的衬衫就这么印上两只灰扑扑的鞋印。


    墙头看着不高，一爬上去突然高得吓人，贺泱伸着脖子往二楼看，试图透过那几扇不够宽敞的玻璃窗扫射到想看见的人。


    目光移到某个方向，贺泱顿了下。


    在东边应该是卧室的房间，面朝窗户的衣柜上挂了件女式睡衣。


    像林汀会穿的款式。


    林汀在这儿。


    至少，她曾来过这儿。


    贺泱低头，着急爬下去。


    然而一道门锁咔哒声，随后，蒋四野打开大门，淡然的从门走了进去。


    贺泱错愕：“你有钥匙？”


    蒋四野站在墙下，晃了晃手里的铁丝：“小玩意。”


    “......”


    他撬蒋骁的锁？


    贺泱一脸难言：“你能开锁，还让我翻墙？”


    蒋四野：“我以为你想翻。”


    “......”


    蒋四野扔掉铁丝，拍拍手掌，眼里的柔情在光下融化：“下来。”


    贺泱进退两难。


    墙太高，上来的时候就没想过怎么下去，以为能上来就能下去，完全忽略了她其实是上不来的。


    蒋四野撇脸，似乎往卧室窗边看了眼：“林汀一定来过这边，兴许就在卧室等你救她。”


    贺泱用视线丈量高度：“你能接住吗？”


    “......”蒋四野荒唐，“十个你我都能接住。”


    她在看不起谁。


    贺泱迟疑一秒，打开双手，朝他落了过去。


    日思夜想的姑娘扑了个满怀，蒋四野牢牢接住她，身体每个毛孔细胞都在喧嚣，在沸腾。


    院里花草盛放，蒋四野鼻间只有她的香味。


    可蒋四野没敢多抱，怕引起她的排斥，甫一接住就主动放开。


    十分绅士。


    贺泱头也不回地往内走。


    有些东西她不敏感，蒋四野警觉惯了，视线随意一扫就能看见院子里所有监控的位置。


    他们擅自闯进来的事，蒋骁大概已经知道了。


    蒋四野冲监控勾唇，明目张胆的。


    带着几分挑衅。


    有种“我就闯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


    贺泱直冲二楼东边卧室。


    门还是锁住的。


    贺泱敲敲门，轻声喊：“汀汀，汀汀，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蒋四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上来，不似她紧张，淡定的，仿佛他才是这所庭院的主人。


    “你那个，铁丝，”贺泱问，“铁丝还在吗？”


    蒋四野：“在。”


    贺泱退开：“你把这门开了。”


    蒋四野目光追逐着她，嗓音低下去：“要怎么谢我？”


    “警察也在查了，”贺泱说，“蒋骁是你们蒋家的，如果汀汀真被他藏了，你们全都脱不了关系。”


    蒋四野轻轻提唇：“我姓蒋，但我不是蒋家的，我已经从族谱除名了。”


    突然来这么一句话。


    像是解释。


    像是剖白。


    也像是在说，此事和他真没有关系。


    若想他帮忙，需要备谢礼。


    “......”贺泱没时间跟他谈判，拿走他那根铁丝，往锁眼里捅了捅。


    要不说专业的事得让专业的人来做呢。


    她除了会把铁丝折变形，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身后两只手分别从左右伸过来，各自握住她手，让她顺着自己的力道使出巧劲，去探寻锁孔里的机关。


    “你要这样，”蒋四野仿若不察距离的暧昧，耐心道，“感觉到左边的凸起了吗，放松，很多道呢。”


    贺泱几乎被他包裹住，手由他带着，控制着那根铁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