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脸颊快要贴上她的，说话时气息温热。


    贺泱眼睛里是木门的纹理。


    “蒋四野。”她平静唤他。


    蒋四野低低的声应：“嗯？”


    贺泱：“我结婚了。”


    “咔嚓——”


    门锁打开。


    蒋四野腰背还弯着，维持着把她拥在怀里的姿势，两只手掌下是她细腻软滑的皮肤。


    “什么？”他恍惚轻喃。


    “我结婚了，”贺泱说，“快满三周年了。”


    “......”


    说完那句，贺泱直接推开门，她推测林汀不在房内，因而动作幅度很大，冲进卧室四处查探。


    女式睡衣挂在衣柜前。


    床铺得平整，床单一丝褶皱都没有，这点倒不像林汀的风格，那丫头毛躁，能把被子叠起来就不错了。


    卧室里有个洗浴间，牙刷毛巾是单人份，但看不出男用女用，色彩规格都很中性。


    若非那件睡衣，贺泱会以为自己猜错了。


    这里似乎没有姑娘居住过的痕迹。


    连根长头发都看不见。


    可贺泱在枕头下找到了一根小皮筋。


    皮筋上挂着一根细软的头发。


    跟林汀的发质一样。


    林汀确实住过这儿。


    房间的干净整齐，要么是佣人，要么是蒋骁整理的。


    更大的可能是蒋骁，这小院不像会有佣人过来，而且巩徐说了，蒋骁不喜欢见外人。


    贺泱用十五分钟观察这间卧室。


    蒋四野用十五分钟去理解她的话。


    他不懂。


    什么叫，她结婚了。


    她结婚？


    结婚？


    婚？


    她跟谁婚？


    她婚了，他怎么办，他们的峥峥怎么办？


    蒋四野回不过神，满脑子都是他完了。


    他这辈子完了。


    他凭什么认定，贺泱会给他机会，会给他时间，让他去处理好一切。


    他凭什么这么自大。


    贺泱说得没错啊。


    没有人会停在原地等他。


    三年多了啊。


    她离开这边没几个月就结了婚。


    她奔向了她的新生活。


    把他永远的，甩在了身后。


    第104章


    贺泱找遍了所有房间。


    确定林汀已经不在这里。


    她要找到蒋骁。


    她必须要见蒋骁一面。


    “蒋骁电话你有吗，”贺泱问，“可以给我吗？”


    蒋四野眼底暗红，在她问过来时怔怔的：“嗯？”


    贺泱：“蒋骁的电话。”


    蒋四野依旧没反应过来：“谁？”


    “......”贺泱换了个问法，“你能给蒋骁打个电话吗，我有话问他。”


    蒋四野没说话。


    整个人处在茫然无措，不能正常沟通的状态。


    贺泱皱眉：“你认识蒋骁...”吗？


    忽然。


    蒋四野猛地拽住她手，一言不发地带着她下楼，穿过空荡的客厅，穿过阳光明媚、种了几畦小青菜的庭院，穿过那两扇朱红色的铁门。


    然后把她塞进车内。


    车是仰望U8，相较于给她买的那些限量超跑，是极为低调了。


    司机后排装了个儿童安全座椅。


    贺泱慢慢收回视线，怀疑自己坐的副驾也许是他太太的专座。


    这是干嘛呢。


    玩婚外情吗。


    老毛病死活改不掉对吧。


    “我带你、带你回去，”蒋四野没敢看她，嗓音干到紧绷，“说过...送你礼物，你没看见...”


    办离婚证那天。


    他说要送她一份礼物。


    一份她会想要的礼物。


    可惜没让她看见她就离开了。


    明知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一切都那么混乱。


    他等不及。


    他迫不及待，他想告诉她一切，告诉她蒋峥还活着，他们的儿子还活着。


    他想让她立刻看见，她愿意付出生命去救的儿子，他有好好活着，有努力的，在健康长大。


    车速很快，窗外那些随风摇晃的水稻在后视镜中变成一小团。


    风从车窗刮过。


    很凉爽。


    蒋四野额角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方向盘被他抓得很紧，完全失了往日的松弛和从容，就想着油门踩快一点，再快一点。


    要让她见到峥峥。


    她会很爱他的。


    蒋四野胸腔仿佛装满了烧旺的碳火，那是一种亟需倾泻的情绪，硬生生把他撕成碎片。


    贺泱不能不要他。


    她不能不要他和儿子。


    只有风声灌入的车内。


    贺泱手机响了。


    看见来电人，她清润的眼睛柔软到异常，把手机贴在耳边接通：“宝宝，想妈妈啦？”


    蒋四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心脏炸开了。


    炸成了无数血沫。


    车子猛地熄火，戛然止在路边。


    蒋四野鼓膜嗡嗡叫着，拉长了调叫着，让他头疼欲裂。


    宝宝？


    如果不是后面“妈妈”的自称，他会以为她在称呼某个狗男人。


    蒋四野丧家之犬一样的喘着。


    贺泱一眼都没看他，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很温柔很柔软：“妈妈找到小姨就回去，妈妈也想你，嗯，好，爱你哦。”


    蒋四野已经变成一头受伤的困兽，她任何言行都像在围剿他。


    给他致命一击。


    挂断电话，贺泱看向他。


    蒋四野的眼睛很红，像是下一秒就能流出血泪，呼吸很急很喘，理智和情感克制不住，浑身都在发抖。


    “这次回得急，”贺泱平静道，“下次介绍我老公和女儿给你认识。”


    女儿？


    她怎么...怎么能有孩子了呢。


    峥峥怎么办。


    他们的儿子怎么办。


    “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很快乐，”贺泱慢条斯理，“开了自己的设计公司和服装店，第三家连锁店正在筹备当中，老公体贴温柔，事事顺着我，女儿才两岁，很可爱很黏我。”


    蒋四野视线模糊。


    看不清她的样子。


    贺泱：“当初的遗憾，我现在的家庭已经全部弥补上了。”


    这话不亚于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刮着蒋四野的骨头。


    遗憾？


    弥补？


    蒋峥只是她的遗憾吗？


    他们的孩子，是可以随便被取代的吗？


    她跟别人有了一个孩子。


    她不要蒋峥了。


    她忘记他了。


    蒋四野感觉自己每根血管都要爆开，痛的快要爆开了。


    她提及她那个家庭时表情那么柔软，她唤她另一个宝宝时那么温柔，她就像她说的，她过得很好很快乐。


    他不要再去打扰她。


    他们的峥峥，他没日没夜抱在怀里的峥峥，没办法去跟另一个孩子争宠，因为蒋峥流着他的血。


    贺泱恨他。


    她爱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蒋四野痛的落泪。


    他们的峥峥，以后，是他一个人的了。


    “你走...走吧，”蒋四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逼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走吧，找巩徐，蒋骁电话。”


    走吧。


    祝你幸福。


    他不会再打扰她。


    不用说这么多诛心的话向他描述她跟另一个男人的幸福。


    走吧。


    他不会去破坏她的家庭。


    家庭的动荡，会伤害到孩子，会伤害到她那个家庭的孩子。


    他不能。


    他不会。


    那就，祝她安好吧。


    彼此，各自安好吧。


    -


    席商震惊到完全碎掉。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不是，我不懂，”曹英俊暴躁，“都到家门口了，你为什么不把蒋峥的事告诉她？”


    桌面堆了一堆空瓶，蒋四野重新启了一瓶，仰头往嘴里灌。


    被判死刑，身堕地狱的人，连活着都不想了。


    “又能怎样，”蒋四野眼神涣散，“她知道又能怎样，是给她女儿添个哥哥，还是给我儿子添个妹妹？”


    “......”


    蒋四野：“她是能带着她女儿放弃那边的家庭来这边，还是要让我放弃峥峥，让峥峥跟她去她那边的家庭。”


    不行啊。


    他只有孩子了。


    他也只有，孩子了。


    “兄弟，”曹英俊难以言喻，“你心机深沉于某些事情来说是件好事...啊该死的席商你打我干嘛！！”


    席商毫不客气：“注意用词。”


    曹英俊兀自恼了会：“你考虑事情周全是件好事！”


    席商满意地点头。


    “但你也不用事事都想这么多，”曹英俊说，“要是我，管他三七二十一，什么有的没的都先说了，你就是想太多，像你以前，怕弟妹受伤瞒她峥峥的事，峥峥有希望了，又怕那个万一，现在又想俩孩子这这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