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四野眯眼，苍白的脸色掺着阴厉：“他装的？”


    巩徐无言以对。


    蒋四野：“给他打瘸。”


    巩徐：“。”


    蒋骁果然找不到地方：“有打算吗？”


    “汪陆住502，这是501的门卡，”蒋四野波澜不惊，“巩徐，你和蒋二，还有林小姐的姐姐贺小姐去501等，我去敲门。”


    林小姐的姐姐贺小姐噎了片刻：“你用什么理由敲门？”


    蒋四野：“楼上住户，要改水管，前来征求他的同意。”


    “......”


    可真聪明。


    “然后呢，”贺泱不懂整件事的逻辑，“敲完门呢，能让你进去检查林汀在不在吗？”


    蒋四野眼皮朝下，不知不觉地凝住她：“你看我一身病号服像是能改水管的时候吗？”


    “？”


    蒋四野移开视线：“就是要让他怀疑。”


    贺泱懂了。


    不管能不能进去，只要汪陆怀疑了，就有很大的概率带着林汀转移地点。


    而501是必经之路。


    他们只要守着就好了。


    巩徐不大放心：“老板，要不我陪您...”


    “不用，”蒋四野嘴唇干裂，“他们俩一个细胳膊细腿，一个残废，没有你，人经过他们抓不住。”


    另外俩人：“。”


    502的房门紧闭，房间隔音很好，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三人进了501的门，房门虚掩，安静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蒋四野敲了门。


    门开了，紧接着，是汪陆的声音：“找谁？”


    “楼上住户，”蒋四野淡若秋霜，“想要改个水管，同意吗？”


    贺泱仰头，跟巩徐对上：“这态度，不能同意吧？”


    巩徐轻咳。


    汪陆：“厨房还是卫生间？”


    蒋四野：“厨房改成卫生间，卫生间改成厨房。”


    501的三人齐齐抽了下。


    真是厨房里吃屎，卫生间里做饭。


    汪陆：“不行。”


    蒋四野往内瞧：“方便我进去看一下你家的结构吗？”


    “都是钢筋水泥的结构，”汪陆不客气，“你是想说布局吧？”


    “......”


    有时候用词太过专业就是容易露馅。


    汪陆眼神果然怀疑上了：“你是谁？”


    蒋四野：“楼上住户。”


    “生病呢，”汪陆打量他一番，把门一关，“我送你回家。”


    蒋四野：“不用...”


    “用，”汪陆极为强势，“邻里邻居的，我送你。”


    501的三人感觉有点完蛋。


    健康的蒋四野他们倒是不担心。


    但他现在虚弱的手无缚鸡之力。


    贺泱抿了抿唇：“巩先生，你出去看看。”


    “我不能走，”巩徐说，“我一走，你们俩一弱一残...”


    一弱一残：“。”


    贺泱：“他是假残！”


    蒋骁忍不住解释：“真残，上个月动完手术，没完全恢复。”


    贺泱：“外面那个‘病’怎么办？”


    “...您去，”巩徐提议道，“汪陆没见过您，您想办法帮忙遮掩过去，我和二少爷在这边守着。”


    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怕蒋四野被汪陆打死扔进水箱，到时候林汀还没找到，先死一个。


    不划算。


    贺泱还是冲了出去。


    蒋四野已经被汪陆半扶半胁迫地搀进了电梯。


    贺泱连忙摁了开门键：“你怎么跑到这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找你！！”


    “......”汪陆狐疑的眼神扫视他们俩，“你们是一家，哪户的？”


    “我们不住这里，”贺泱钻进电梯，把蒋四野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来你们这做绿化，把死掉的花补一补...”


    汪陆挡住电梯门：“他是你什么人？”


    贺泱：“我哥。”


    蒋四野低眼，手臂不自觉地微抬，生怕自己压坏她。


    “他打小脑子就有病，我们出来干活不放心他自己在家，都带着，”贺泱面不改色，“我有个双胞胎妹妹，一出生就被我重男轻女的爸给塞马桶里淹死了，我哥就疯了，见人就说要改水管。”


    蒋四野手臂一沉。


    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贺泱一个踉跄，差点趴下。


    汪陆半信半疑。


    贺泱咬牙稳住：“幸好有我哥，不然我也一样的下场。”


    蒋四野阴郁的长眸不动声色地滑过笑意，悄悄抬起身体。


    “那你看好点，”汪陆把电梯门让出来，“别让他见门就敲。”


    “行，谢谢您，等会我把绿化带里的花剪几枝送您。”


    “...不必了。”


    “谢谢。”


    贺泱搀着蒋四野往另一侧走。


    身后汪陆的眼神如芒在背。


    经过501时，蒋四野忽然停下，手砰砰砰地敲响501的门。


    汪陆彻底收了怀疑，提醒道：“这家没人。”


    第107章


    一直走到安全地带。


    贺泱脑门上出了一层细汗。


    蒋四野看着瘦，贺泱只扛了他一条胳膊就吃不消了。


    “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不该敲？”贺泱跟他复盘，“你是想让他怀疑的对吧，你一敲他彻底信了怎么办？”


    蒋四野稍稍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臂：“见你紧张。”


    贺泱：“那他信了，不转移了，我们也不能进他家搜人，怎么办？”


    蒋四野：“林汀在里面。”


    “......”


    蒋四野：“我听见了她的求救声。”


    说到这，蒋四野低眼看着她：“你跟我玩过，摩斯密码，她敲的是摩斯密码，她听出了我的声音，她敲的是——”


    姐夫。


    而林汀选择敲“姐夫”，一是向蒋四野表明她知道是他来了，二是向蒋四野表明，她是林汀。


    她喊过姐夫的，只有一人。


    确认身份完毕。


    贺泱神经更加紧绷：“那我报警...”直接让警察过来抓人。


    “砰——”


    重重一道响声。


    已经撑到极限的男人就这么倒了下去。


    贺泱呆呆地杵在原地。


    他脸很白，不健康的那种白。


    阳光笼过来，他白的仿佛要就地融化。


    片刻，贺泱无措地蹲下，拽着他衣领唤他：“蒋四，蒋四...”


    病号服太大了，他锁骨那么突出，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贺泱深吸了口气，提醒自己要冷静，随后先拨通了急救电话。


    巩徐和蒋骁还在楼上，她不敢贸然报警，怕他们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发生危险。


    贺泱给蒋骁发了条文字信息，告诉他林汀就在隔壁，若是汪陆带林汀转移，他们就采取行动，若是没有，就直接报警，让警察上门拿人。


    对接完这些，贺泱掐蒋四野的人中：“蒋四，蒋四！”


    陷入昏迷的人没有一丝动静。


    贺泱有些着急，听蒋骁说他住院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不敢上来就做心肺复苏。


    贺泱掀开他病号服下摆，想要确认一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他确实瘦了大截，肋骨清晰，腰已经窄到不能再窄，胯骨勉强能挂住松紧裤腰。


    然而最令人怀疑的，是他腹上的疤痕。


    蒋四野这人就像段天华曾说的，打小连油皮都没破过。


    现在腹上那么大一道疤痕，以前没有。


    贺泱从未见过。


    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明显是动了开腹手术，缝过针的部位有些撕裂，伤口往外冒血。


    结合蒋骁的话，蒋四野昨天动了手术。


    到底是因为林汀的事。


    贺泱抿紧唇，把他衣服遮好，焦躁地等着救护车来。


    蒋四野中间醒了两秒，视线不大聚焦，虚弱地吐字：“别怕啊，死不了。”


    可能太痛，又或者太虚，他额头布满了汗。


    贺泱扯着衣袖帮他擦掉。


    蒋四野努力弯唇。


    真好。


    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能让她在不恨自己的情况下死掉。


    真的挺好。


    -


    蒋四野被重新送进手术室。


    贺泱该让巩徐来的，又怕501的门开来关去，再让汪陆警觉。


    医生叫她签字，告诉她二次手术的风险，贺泱握着笔，神情怔忡。


    “我不是他家属...”


    “来不及了，”医生催促，“他这至少要卧床三天的，结果他偷跑出去，简直是不要命了！！”


    贺泱抿着唇挨骂。


    不知道该通知谁来给他签字，时间也等不了，贺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的时候惴惴不安，怕她无法对一条生命负责。


    原来难过的不仅有里面躺着的人，外面签字抉择的人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手术室的灯亮着。


    贺泱对着墙壁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