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四野随手摸摸他小肚子，鼓鼓的。


    “吃这么多，不能立刻午睡，嗯？”


    “好的爸爸。”


    电梯到了，蒋四野抱着他进去。


    轿厢门光洁明亮，映出父子俩出色温馨的身影。


    蒋四野盯着轿厢门的反光出神。


    电梯运行时轻微的声响，仿佛朦朦的白噪音，屏蔽了他处在应激中的情绪。


    某一刻，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引导他，蒋四野太阳穴忽地刺痛，痛的他抬手摁住。


    炒秋锦？


    秋？


    之前隔壁包厢，雷父的一句话鬼使神差冒了出来——


    订婚就安排在二遥生日前后吧，秋高气爽，选个好点的日子。


    二遥生日。


    秋高气爽。


    现在刚进入六月，距离秋高气爽还有三个月。


    北城最舒服的秋天会持续两个月，到10月底。


    蒋四野猝然掀睫。


    不对。


    贺泱上个月才说过，二遥刚满两岁。


    若按雷父的说法推算，二遥会在9月或者10月满三岁。


    那她现在是两岁零七个月左右。


    两岁零七个月。


    蒋四野猝不及防的颤抖起来。


    两岁零七个月啊。


    贺泱硬生生瞒了七个月。


    她为什么要瞒。


    孩子的生日有什么可瞒的。


    还独独瞒他。


    一个念头惊天动地，又极为荒谬，完全不容他做主，硬往他脑子里钻。


    蒋四野呼吸变急，每一根毛孔都在颤栗。


    他几乎无法站稳，连电梯到了所在楼层都没反应。


    蒋峥歪歪脑袋：“爸爸，不走吗？”


    蒋四野盯着他与贺泱极为相似的脸。


    他想，他得去见一见。


    见一见那个...小姑娘。


    第124章


    蒋峥催促：“爸爸，走啊，电梯门要关了。”


    蒋四野眼睛充血发红，脚步微带仓促：“哦，好。”


    带蒋峥回到房间，让他洗手漱口换睡衣，再看半个小时的电视，然后午睡。


    蒋四野半躺在沙发，目光发直，看似在盯着蒋峥，实则思绪早乱成了浆糊。


    他没办法立刻出门，他目前的状况无法理智清醒的操控轿车。


    蒋四野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不知名的情绪中发抖，眩晕。


    三年前...是三年零五个月之前，贺泱误喝了池家下给他的药，蒋四野记得清晰，他们有了两天两夜的疯狂。


    他们在会所四楼，两天两夜没出门，就在床上纠缠。


    二遥生日没错的话，跟那次的时间刚好能对上。


    刚好能对上！


    蒋四野血液烧开的水一样沸腾。


    二遥是他的。


    是他的！！


    贺泱给他生了个女儿。


    蒋四野似笑似哭，手指快把沙发扶手上的真皮抓烂。


    蒋峥的发育跟正常孩子不同，他偏瘦偏慢。


    以至于蒋四野没什么经验。


    昨天遥遥看了一眼的小女孩，跟蒋峥四岁的身高，几乎差不多了。


    她绝不可能像贺泱说的，才刚满两岁。


    小孩一个月的差距都很大。


    那是明显超出两岁的身高。


    蒋四野快死在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中。


    半小时的电视看完，蒋峥在固定时间接到了贺泱的电话。


    蒋四野今天同样没给她发小朋友的动态。


    贺泱大概是想孩子了，照旧询问蒋峥可不可以给他发视频。


    蒋峥看向爸爸。


    蒋四野漆眸幽深，看不到止境，冲他点头。


    蒋峥回答：“可以的，妈妈。”


    下一秒视频就来了。


    小朋友背景清楚，是酒店的装修布置，贺泱果然起疑：“宝宝，你在哪里啊，不在家吗？”


    “......”蒋峥有点紧张爸爸的状态，“妈妈，我在北城。”


    贺泱愣住。


    蒋峥先把责任揽了：“妈妈，我太想你了，就撒泼打滚，让爸爸带我来，但我们没敢打扰你。”


    贺泱嘴巴翕动。


    一阵窸窣动静，蒋四野把电话手表拿了过来，对向自己：“能见一面？”


    “......”贺泱表情微妙，“你带峥峥来这边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不经你同意，我们不会轻易出现，”蒋四野敛睫，整个人平静的像是刚到酒店，什么都没发现过，“你不方便的话，我带儿子随便转转，明天就回燕市了。”


    他这副讲理绅士的姿态，贺泱倒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她想念孩子。


    想见孩子。


    虽然有点过分，贺泱还是客气地问：“我去酒店看峥峥，可以吗？”


    “......”蒋四野眼皮动了动，“你自己来？”


    “不然呢？”


    “其实没关系，”蒋四野很淡然，“峥峥比你想象的勇敢，他可以接受你的...其他人。”


    在贺泱自己不开口前，蒋四野不敢在蒋峥面前提及其他。


    因而话说得隐晦，但他相信贺泱能听懂。


    贺泱听懂了，却说：“就我自己。”


    蒋四野鼻息似乎淡出轻笑，视线看向窗外的天空，又移回手表上：“好，房间号发你，你应该不想跟我同处一个空间，我换个地方待，你陪好了通知我回来。”


    “......”


    他好像转了个性子。


    既通情达理，又体贴入微，不纠缠，不耍赖，就好像真的早已接受两人离婚的事实，愿意做一个体体面面的前夫，把两人的关系只停留在“孩子父母”一职上。


    贺泱安静半晌：“好。”


    等贺泱来的途中，蒋四野看着蒋峥玩拼图。


    拼图是个立体轨道，齿轮可以无限循环，配了几颗小钢珠。


    拼差不多时，蒋四野接到了贺泱电话。


    小朋友乖巧地滚着钢珠，蒋四野走到窗边，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往楼下看。


    楼下没人。


    与此同时，贺泱抱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女儿有点发烧，我先带她去趟医院，可能要晚一个小时。”


    蒋四野声线一紧：“发烧了？”


    “......”贺泱莫名其妙，她女儿发烧他紧张什么，“积食了，不是大问题，就是峥峥你先帮我哄一下。”


    “廖医生在，”蒋四野说，“要不要让他帮女儿...你女儿看一看，他的本事你知道。”


    贺泱：“小问题，不麻烦廖医生了。”


    蒋四野：“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你女儿就是我女儿...”


    “嘟嘟嘟——”


    贺泱把电话挂了。


    蒋四野：“。”


    她对这个话题，真的很敏感。


    包括上次在燕市别墅，他不过说了一句让她把女儿带回来，他保证当亲生女儿...就这么一句，就被贺泱打了一顿。


    还说他不配。


    他是不配。


    都没有参与过女儿的成长。


    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蒋四野发了几秒钟的呆，回头，直接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心脏骤停。


    小朋友不知何时把钢珠塞进了鼻孔，此刻正在努力掏出来。


    蒋四野膝盖差点软了，忙扣住他乱动的手，压着惊恐，尽量平静而温柔：“把嘴巴张开，用嘴呼吸，好，这样保持住。”


    然后立刻叫廖钟诚过来。


    廖钟诚哭笑不得，用镊子夹出了三颗钢珠。


    甫一安全，蒋四野恐惧的情绪转瞬变为怒火：“这东西能乱塞？一个月不许玩。”


    蒋峥从未见过爸爸凶神恶煞的样子，嘴巴一瘪，眼泪珠子就掉了。


    “......”蒋四野一腔子火仿佛兜头浇了盆冰水，顿时无措，“今天不能玩，明天才可以。”


    蒋峥用小手抹抹眼睛。


    被泪水湿过的瞳仁像极了他妈妈，惹得蒋四野一阵一阵的后悔和心疼。


    进一步的妥协：“两个小时后才可以玩。”


    蒋峥吸吸鼻子。


    蒋四野败了：“行，待会爸爸陪你玩！”


    蒋峥愿意理他了：“待会是多久？”


    小朋友声音哽咽。


    “爸爸错了，”蒋四野把他搂进怀里，“咱们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廖钟诚轻咳：“其实没关系...”


    蒋四野：“我有关系。”


    “。”


    “我要我儿子陪我去看下医生。”


    “...请便。”


    第125章


    蒋四野带蒋峥去了医院。


    给蒋峥开了点保护鼻粘膜的药，又让医生给他讲了一遍往鼻孔和嘴巴乱塞东西的危险。


    医生无语：“父母也该加强小朋友这方面的教育。”


    “我教育了，”蒋四野气息颓败，“但好像被教育的是我。”


    他根本教育不了。


    只能让医生来。


    医生：“你们这些当父母的，就是太惯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