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泱看着自己手机。
蒋四野清清嗓子,手指点在自己衬衫纽扣,等她视线跟着移过来后,妖妃祸国似的,把纽扣解开。
露出他漂亮的锁骨。
再解一颗。
露出他冷白的胸膛。
“有点热。”
她再看手机,蒋四野就不是解几颗纽扣了,他甚至能在这边跳段脱衣舞,非让她把注意力移到他身上为止。
贺泱无语了一会,不知看见什么,目光停到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蒋四野回头瞥了眼:“认识啊?”
贺泱点头。
蒋四野:“有仇啊?”
“...你怎么知道?”
“你凑近点,”蒋四野勾手,“我分析给你听。”
贺泱上半身前倾,依言靠近。
蒋四野脑袋一伸,吧唧在她嘴唇亲了一口。
贺泱:“。”
蒋四野忍不住笑出声,又啄了两口:“看上人家包了?”
贺泱嘴巴动了动:“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蒋四野得意挑眉,“想知道她包哪里买的,又因为有过矛盾没办法上前问,对不?”
贺泱别过脸,似有若无的哼了下。
他多精啊,只要他想,蛛丝马迹的观察,加上对人心的把控,他什么猜不出来啊。
蒋四野把口罩戴到她脸上,额头抵住她的:“藏好喽,我去帮你问。”
他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既懂探查人心,执行力又是独一无二的强。
就没有他会怯的场。
蒋四野搓搓她头发,忍不住隔着口罩又亲了她一口,才漫不经心的往对面走。
候影厅光线暗淡,某个影厅内传来轰隆隆的枪声,能清晰感觉到地面的颤动。
贺泱望着男人高大挺阔的背影,有些恍惚。
一个问题突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她发现蒋四野断指那天。
怀疑他在用这种方式绑架她。
蒋四野气息挫败绝望,问她——
这么烂的人,你最初爱上他什么,看上他哪一点?
贺泱性子内敛,打小就被灌输“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的理念,因而像这种说问就问的事,在她身上几乎就不可能发生。
然而蒋四野全然相反。
他肆无忌惮到让贺泱社恐。
比如大学那会,在食堂吃饭,看见一位陌生同学放在餐桌上的笔,新奇又有创意,贺泱只会盯着看几眼,蒋四野就会闲聊似的,直截了当:“同学,这笔哪里买的,好看啊。”
然后就理所当然地问到了购买途径,那支笔当天就会送到贺泱手上。
再比如出门去玩,半道堵车,遇见拉西瓜的货车,贺泱自己咕哝一句:“这西瓜看起来好好,少见这种花纹的瓜了。”
蒋四野啪嗒解开安全带:“那买几个带上呗。”
贺泱慌张拉住他:“人家是批发的,不零售吧。”
西瓜车打包得非常牢固,先不说零不零售,光解开护网就足够麻烦的了。
“不问怎么知道,”蒋四野掐她脸,浪里浪荡的,“问问又不吃亏。”
他果然去问了。
而司机居然卖了。
那天贺泱坐在副驾,脸颊和脖子烫到灼烧,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蒋四野抱了两个西瓜回来。
男人像今天一样得意,冲她挑眉:“怎么样,后面车主都过来买了,帮他销了不少货呢。”
他就像领头羊一样的人物,果断果敢,他身上没有犹豫、迟疑、为未知预设困境这种东西。
他只找解决方案,不会被情绪掌控。
贺泱会迷恋他解决问题的每一个瞬间。
这可能就是,乖乖女总会爱上混混痞子的逻辑。
压抑的性格,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了释放。
贺泱突如其来的吐了口气。
蒋四野似乎被缠住了。
贺泱安静两秒,赫然想起来,包包的主人就爱他这款。
大概是想要联系方式,笑的见牙不见眼。
贺泱在口罩下撇嘴。
蒋四野臭着脸回来,控诉道:“我就没见过这种的,用眼睛都能把我衣服剥掉的色狼样!”
贺泱:“问到了吗?”
“......”蒋四野荒谬,“你就只关心这个?”
“她有贼心没贼胆的,”贺泱说,“她曾经因玩了个跟你有十分之一相像的男模,把她风生水起的店都给玩没了。”
捕捉到某一点,蒋四野绷着脸:“你知道?”
她知道还让他羊入虎口?
贺泱默了。
蒋四野气笑了:“行,包的信息你别想知道了!”
“我后面才想起来,”贺泱慢吞吞道,“我俩以前是竞争对手,见你们聊得挺好,我中间插进去不大好...”
蒋四野咬字:“你哪只眼看见我们聊得挺好,我tm是你男人,不管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你都该上前宣誓主权吧!”
第149章
贺泱在他一句赛一句的控诉中眨巴眼。
一个人怎么能有如此丰富的词汇库,她都想摘抄下来连夜背诵了。
她一个字都没说,蒋四野自己扛不住了,手掌一把捂住她眼睛:“别以为你这样瞪我我就会心软!”
贺泱:“?”
没等她反应,额头突然落下一枚温热的吻,伴着男人明显软下来的声:“我有点完蛋,看着你发旋就心软了,你发旋怎么这么可爱。”
贺泱恍恍惚惚,风中凌乱。
去他大爷的神经病。
“你包到底问到了没?”
蒋四野喉咙里轻哼:“已经给你订上了,定制款,一个月的货期。”
真是行动派。
电影开场,人群陆陆续续往影厅走。
找到位子坐下,贺泱装在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怕影响到其他人,贺泱蹲到椅子下方,听对方讲了两句什么,轻声细语地回复。
电影片头已经显示出来。
贺泱坐回位置,视线往旁边移。
蒋四野的目光似乎从头到尾都在她身上。
见她看过来,男人勾了勾唇,像是明白她要做什么,大马金刀敞开的腿拢到一边,侧过去,让出容纳一人通过的宽度。
电影光线明明暗暗。
贺泱敛睫,轻声:“我有事,你自己看吧。”
蒋四野鼻息淡出笑:“我送你?”
“不用了,”贺泱起身,矮着腰穿过通道,“助理来接。”
她走得很快,很急,只拎走了她的包,蒋四野买的那些东西她一个都没拿,饮料也没喝一口,特地给她买的联名款杯子碰都没碰。
影厅几乎满场,全是成双成对。
电影演了什么蒋四野不知道,他沉默安静地盯着大荧幕,耳朵里却是排山倒海的雷鸣。
90分钟的电影,他全程坐完。
原来那年贺泱是骗他的。
一个人看电影,一点意思都没有,也一点都不开心。
被单独留下来的每一秒,都是一种凌迟。
荧幕熄灭,大灯打开,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打扫卫生的阿姨拎着扫把和桶过来,看见后排静如雕塑的男人不禁一愣:“散场了,这个没有彩蛋。”
蒋四野神思恍惚:“嗯?”
“没有彩蛋,散场了,”阿姨说,“我们这个电影院彩蛋不放完不会开灯的,开灯就说明没有彩蛋。”
所以一开灯熟悉这座影院的人就走了。
“......”
蒋四野还是呆呆坐着。
阿姨不管他了,从最后一排开始清场。
蒋四野眼睫一点一点压下。
燕市的那家影院从不这样,每次临近结尾就提前把灯打开,观影体验很差,加上片尾很长一段演员表,几乎没人会在那里等彩蛋出来。
可贺泱把两部电影的彩蛋都拍给他看了。
大脑像个缝合机,将北城与燕市缝合,蒋四野被硬挤了出去,以旁观者的身份,穿越漫长泛黄的时间,看见贺泱独自坐在空荡的影院。
几百个空位,连彩蛋都已结束,她盯着前方的荧幕出神,周围一片死寂。
无所遁形的光下,蒋四野看见她眼底哭过的痕迹。
蒋四野痛的一抽,嘴巴微微张开,濒死的鱼一般努力呼吸。
“先生,你没事吧,”阿姨拍拍他肩,“清场了,你这些...还要吗?”
是饮料和爆米花,还有杯子。
空气在某一瞬猛地灌进肺腑,蒋四野喘息,喉咙轻咽一下:“杯子要的。”
“哦,那饮料和爆米花我收走了,”阿姨说,“你快点离开吧,电影散场了。”
蒋四野掀睫,眼睛里一场淅沥的雨:“没散场。”
“......”阿姨顿了顿,“这场结束了,下一场十分钟后就要开始了。”
“嗯,”蒋四野起身,“下一场开始了。”
阿姨认为这是个神经病:“你还要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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